第149章 再验(1 / 1)

第149章再验(第1/2页)

万涿瘫坐在长条木椅上,有气无力地用草帽扇着风。

“这都什么事儿啊,三个嫌疑人,个个都有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汗水把泥土冲刷出两道滑痕。

旁边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李大国、小赵和张三的排查记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打着个刺眼的红叉。

暨昭然站在窗前,望着被风吹动的树枝。

“老路子走不通,说明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被带偏了。”

辛建白坐在一旁,正用钢笔在白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按常理说,丰天禄这种‘万人嫌’的角色,仇家遍地都是,可偏偏最该动手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据。”

他推了推眼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楚灼她手里捏着一根铅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第一轮排查没有线索,说明我们被凶手留下的表面现象给蒙蔽了。”

“我建议,再一次验尸。”

“还验?”

楚灼点头。

“尸体是不会撒谎的,如果它没开口,那一定是我们还没找到它的‘舌头’。”

辛建白跟着点头。

“行!听小楚的。”

虽然上一次

几分钟后,四人再次来到了公社临时停放尸体的小平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高锰酸钾消毒水味,和干尸特有的腊肉味混合在一起,十分古怪。

楚灼熟练地戴上白手套,拿起手电筒,动作干练得像是一个无情的解剖机器。

暨昭然在一旁默默地帮她打着光,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这一次,我们不看骨骼和伤口,看他的衣服。”

楚灼用镊子轻轻拨开丰天禄身上那件已经发硬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

“这衣服在干草堆里埋了一年多,已经严重风干、变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死者贴身内衣的下摆。

“你们看,这里的缝线有二次缝补的痕迹,针脚明显比其他地方粗糙。”

辛建白赶紧凑了过来,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确实,这针脚歪歪扭扭的,不像是机器踩出来的,倒像是大老爷们儿自己用粗线缝的。”

楚灼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那道粗糙的缝线。

随着缝线断裂,几片被压得极实、已经有些发黄的细碎纸屑,从衣缝深处掉了出来。

因为一直被干草堆压在最底层,又处于极度干燥的环境中,这些纸屑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腐烂。

万涿屏住呼吸,赶紧递过去一个干净的硬纸盒。

楚灼用镊子将那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纸屑夹了起来,放在手电筒下仔细观察。

“这是……账本的纸页?”

暨昭然一眼就认出了纸张上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双行线。

“没错,是国营单位或者公社财务专用那种红蓝格账本。”

楚灼将几片碎纸拼凑在一起,虽然字迹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农机”、“零件”、“折旧”等字样。

“丰天禄一个浑浑噩噩的机修工,为什么要把公社账本的碎片,如此隐秘地缝在贴身衣物的夹缝里?”

楚灼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暨昭然。

“因为这是他的保命符,或者说,是他用来威胁别人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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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昭然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你是说,他手里掌握了某人的犯罪证据,结果分赃不均或者威胁败露,招来了杀身之祸?”

“很有可能。”

楚灼转过身,将手电筒的光线聚焦在干尸的手腕处。

“不仅如此,你们再看这里。”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死者那干瘪呈黑褐色的手腕皮肤。

在强光的照射下,手腕处有一圈极淡、但分布异常均匀的凹陷痕迹。

“这是……束缚伤?”

“对,是细麻绳或者铁丝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压痕。”

“因为死者死后尸体迅速脱水,皮肉紧缩,才让这道原本不明显的压痕重新显露了出来。”

万涿有些摸不着头脑:“有这伤痕,能说明什么?”

“说明死者在遇害前,曾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楚灼转过头,看着万涿,一字一句地解释。

“如果是突发性的仇杀或者抢劫,死者在挣扎过程中,手腕的伤痕会呈现出杂乱、有拉扯撕裂的生活反应。”

“但这里的压痕非常干净,没有二次摩擦的痕迹。”

“这说明,他是事前就被彻底控制,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定点杀害的。”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暨昭然的双拳微微攥紧,脑海中的线索开始疯狂地重新排列组合。

“如果他是被事前控制、定点杀害,那凶手拿走他的钱包和工作证……”

“就绝对不是为了谋财。”

楚灼直接接过了暨昭然的话茬,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凶手是为了隐瞒死者的身份,拖延案发时间。”

“只要丰天禄的身份一天不暴露,大家就只会以为他欠债逃跑,或者跟人私奔。”

“等一年半载过去,尸体变成干尸,现场所有的痕迹都被时间抹去,这桩案子就会变成永远的悬案。”

这个结论,彻底推翻了他们之前的初始判断。

这不是激情仇杀,更不是见财起意。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极度冷静的精准封口杀人案。

凶手的目的根本不是在当场了结什么恩怨,而是要让丰天禄这个人在物理意义上彻底“消失”。

“精细,太精细了。”

万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只觉得脊梁骨嗖嗖地冒凉气。

暨昭然沉吟片刻。

“暨队,我想申请再去一趟二号谷仓!”

“同意!”

夜幕低垂,手电筒的光束在废弃的二号谷仓里乱晃,像是一只只不安分的幽灵。

秋凉的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谷仓里那股陈年麦草的焦糊味依然浓烈。

“大家注意,凶手在作案后对现场进行了大面积的清扫。”

楚灼蹲在地上,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平行射出。

“但只要是人扫地,就一定会有死角。”

“尤其是这种堆放了重型报废柴油机和陈年麦草的杂乱环境。”

她指了指麦草堆最底层、紧挨着水泥墙根的一处缝隙。

“那里因为有几根锈蚀的铁管挡着,扫帚根本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