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暴乱呢?”马云龙咬牙问了一句。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聋老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得意的往事。
“看来你们对我也不是一无所知。”
马云龙看着聋老太的笑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唯一存世的儿子。
那场暴乱里,上千人丧生,他的儿子就在其中,他甚至没能找到儿子的全尸。
马云龙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情绪,上去就是一个耳光。“妈的,狗杂种,还笑得出来!”
马云龙早年军人出身,手上的力道非同寻常。这一巴掌下去,聋老太险些被这一耳光打得从床上翻下去,脑袋里也是嗡嗡作响。病房里回荡着那一声脆响,久久不散。
聋老太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慢慢转过头,嘴角活动两下,两颗牙混着血水吐到床边。殷红的血迹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刺眼。
她抿了抿嘴,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马局长,看来你是有亲人死在那场暴乱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是。”马云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的长子死在以你为主谋之一筹划的那场暴乱里。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杀当年策划暴乱的几人。而你——”他俯下身,死死盯着聋老太的眼睛。
“——正是藏得最深的那几人之一。我本来以为有生之年是抓不到你了。没想到,你现在倒是自投罗网了。”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冷意。
“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愿望,把你送到我面前了呢?”
听到这话,聋老太有些精神恍惚了起来。
是啊。当年自己也算是这天下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翻云覆雨,叱咤风云。多少大人物见了自己都要客客气气,多少情报经过自己的手改变了战局。
现在呢?现在竟然会被这么几个小人物逼到绝境,不得不暴露身份保存性命。宿命啊,还真是可笑。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马云龙,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她年轻时的模样,有东京的樱花,有奉天的雪,有那些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马云龙看着发呆的聋老太,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桌边的水杯,直接泼在聋老太的脸上。冰凉的水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
聋老太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杂碎,没话说就跟我走吧。你手上沾染了那么多人的血,是时候明正典刑了。”马云龙掀开聋老太的被子就要拉她走。
而聋老太也不反抗。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马云龙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
“我一把年纪,没几天活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人会死的。”
马云龙厌恶地盯着聋老太。他太清楚这种人了——临死之前还要拉几个垫背的,这是他们的本能。
“死到临头还要耍这些鬼蜮伎俩。有话抓紧时间说,说完我好送你上路。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得太舒服的。”
聋老太闭了闭眼睛,像是在给马云龙一个选择的机会。
“咱们俩虽然未曾谋面,但也算旧识。虽然你不礼貌的空手来看我……”她顿了顿,嘴角又浮现出那丝似有似无的笑意。“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见面礼。”
她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前门大街52号的钟表店,是湾岛那边的一个联络据点。里面的老板和伙计都是他们的人,公方经理也已经被他们腐化。”
马云龙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聋老太,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撒谎的痕迹,但没有。那张苍老的脸上,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聋老太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什么。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那根并不明亮的白炽灯管,还在静静地亮着。
马云龙慢慢收回自己的手。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压抑了数十年的恨意,像一头困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默了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转向门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悸。
“来人!”门口早就等候已久的蔡青立刻推门进来。
他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走廊里没有暖气,但他就是觉得热,那种紧张带来的燥热。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一副随时待命的姿态。
“马局,有什么指示?”
马云龙没有回头,背对着蔡青,目光落在聋老太脸上。
“前门大街52号的钟表店,可能是一处敌特据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将他们抓回来,留活口。提醒行动的一线人员注意安全——这帮人如果确认为敌特,不会是善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抓捕行动完成后送到你们分局里,立刻安排人手进行审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蔡青心头一凛。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聋老太一眼——那个佝偻的老人依旧靠在床上,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但蔡青心里清楚,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才是情报的来源。那个代号背后,可能是无数条人命。
“是!我这就亲自带人行动!”蔡青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另外——”马云龙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把负责这个老太太案件的直接负责人给我叫过来,我要了解情况。”
蔡青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跟马云龙共事多年,太清楚这位领导的习惯——不喜欢下属多说一个字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