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挑灯夜战(1 / 1)

建康的夜,被寒冬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各家大族的高墙之内,炭火的气息与墨香混杂,建康城的各个角落,那些世族门第,彻夜未眠。

淝水之战的捷报虽然已经传回月余,但对于这些敏锐的政治动物而言,战争的结束往往意味着新一轮权力洗牌的开始。

即将到来的大朝会,便是这场洗牌的第一张桌案。

乌衣巷,陈郡谢氏邸舍。

这里的灯火并不像门下省那般张扬,而是透着一种内敛的沉静。

谢安虽称病不朝,但府中并未因之懈怠。

堂内,谢玄的长子谢瑍正在准备朝会。

“据传,桓车骑上奏严加荆襄防务,并请朝廷出兵北伐,言辞恳切。”

谢瑶低声说道,手中抚过那件紫绶金章的深衣,指尖冰凉。

屏风之后,传来谢安略显沙哑却依旧平稳的声音。

“桓公深明大义,此乃社稷之福。只怕如今京师之中,有人不愿见我与桓公和睦。”

谢瑶点头,又道。

“家父处也有密信,寿阳防务整备将毕,询问对北府兵的后续安排。”

“盛极而衰,此时当思退步。”

谢安顿了顿。

“大朝会,点上一百甲士上殿!”

青溪旁,琅琊王氏别业。

与谢家的内敛不同,王家的夜宴正酣。王珣正与几位族人围炉煮酒。炭盆里烧的是上好的银霜炭,火焰几乎呈透明状。

“孝伯,你说这大朝会上,子敬那一笔贺表,能否压过谢家一头?”

王珣抿了一口热酒,笑问坐在对面的王恭。王恭是王蕴之子,更是孝武帝的妻兄,身份尊贵。

王恭面色冷峻,放下手中的玉杯。

“谢安虽病,权柄未放。此次大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倒是王国宝,仗着天子近臣,在门下省作威作福。他压住奏疏,却瞒不过我等!”

王珣眼神微凛,示意噤声。

“谢家功高,我王家需与其保持距离,既不能落井下石,也不能过于亲近。至于王国宝……哼,跳梁小丑罢了!”

秦淮河畔,吴郡顾氏怀石园。

相比于北方侨姓士族的纵横捭阖,他们更关心实实在在的利益。

“北府好算计,引我等入局!”

吴郡顾氏的家主顾辟疆对着一张地图皱眉。

“为筹措军资,征去不少军粮,却未有答复!”

“这天下,如今是谢与马。吴郡士族,能保住眼前的田产家业已是万幸。除非收复江北,否则以后江东,怕是更没有容身之地!”

吴郡四姓,顾陆朱张,没有资格参与高层决策,只能在自己的庄园里,借着炉火的暖意,盘算着如何求得生存。

会稽,陈留阮氏客居之所。

不同于乌衣巷的沉静与王家的喧闹,此地传来的是一阵又一阵激越的琴音。

阮裕虽已年迈,不再过问政事,但他家中仍是江东名士往来的沙龙。

此时,他的侄孙阮韬正与几位从洛阳南渡的旧家子弟围着火盆烤栗子。

天又冷,路途遥远。

他们不打算去参加建康的大朝会。

寻阳,江州治所,浔阳陶氏庄园。

陶侃之子陶范掌管着江州军务。

陶范正躺在胡床上,看着僮仆们搬运新酿的糯米酒。

“父亲,大朝会将近,可上陈奏?”

儿子陶夔问道。

陶范懒洋洋地摆摆手。

“不上,不上,江州乃四战之地,也是鱼米之乡。只要守住江州的粮仓和码头便好。”

江州离建康八百里,水路不畅,即便朝廷下令,也要等来年开春。

吴兴沈氏庄园。

“阿弥陀佛,贫僧告辞了!”

慧远带着小沙弥告辞。

“法师,不如再留几日,待天暖再行!”

“不敢叨扰,贫僧将北上去访一位故友!”

泰山羊氏,隐居地。

羊不疑望着夜空,叹了口气。

“国之将兴,君子谦退,小人当道,君子避世。谢公虽然贤明,但过于纵容小人。不是吉兆。”

公元三百八十三年,即将结束。

可没有多少人真的在意。

“好徒弟,今晚还得熬个通宵才行啊!”

杨行秋又点起煤油灯。

“时间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