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哥几个跟我走，绳索和滑轮都带上！”

杨行秋抖了抖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八卦袍。

毕竟天师的名号，在这个迷信的年代应该管用。

他嗓门不大，在洞里的回声却不小。

山洞里缩着的残疾人立刻动了。

往日里连见光都怕，此刻却麻利地抄起手边的家伙。

滑轮，浸泡过桐油的粗麻绳，刚烧热的炭盆。

没人说话，只跟着杨行秋的脚步往外走，鞋底踩在冻土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声。

刚走到半山腰，雪地里突然滚上来一团黑影。

牛尚跑得急，呼出的白气一串一串，刚站定就拽住杨行秋的袖子，压着嗓子喊。

“大哥，大哥！这人用不得！”

他指着那队沉默的残疾队伍，脸涨得通红。

“这些刑徒罪犯，只能藏在山里，万万不能带进城去！要是被认出来，全得砍头啊！”

杨行秋低头看着他，没急着抽回袖子。

“咱哥俩，不也是罪犯？”

牛尚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

他差点就忘了，上个月假扮秦兵劫城的事。

杨行秋见他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他冻得发僵的肩膀，力道沉得让他晃了晃。

“会用脑，这就很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八卦袍的下摆扫过雪堆，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沫。

另一边，寿阳城内的刺史府工地上，冷得连冻土都冒寒气。

刚伐下的巨木，已经成了房梁横在雪地里，树皮上还挂着冰凌，硬得能崩掉斧刃。

刘牢之抬脚踹在房梁上，靴底的铁片撞得木头“咚”一声闷响，震得他手腕发麻，却不肯皱一下眉。

“这梁架不上去！”

他骂了一句，声音冻得发硬。

孙无终踩着刚堆起来的冻土坡道，毡靴刚踩上去就陷进去半尺，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坨冻得硬邦邦的泥，他皱着眉摇头。

“这土得夯实了！可夯实了，晚上一冻硬，坡道就要压垮！”

刘轨蹲在坡道边上，用手指戳了戳冻得发白的土，指尖立刻沾了一层冰屑。

“刚试了二十人扛梁，刚抬起来半尺，坡道就往下塌，差点把人埋了。”

刘牢之气得踹了一脚脚边的碎冰，冰碴子溅得老远，刚要骂，就看见刘裕从城门口匆匆走来，兜鍪上的霜还没掸，连忙上前质问。

“寄奴，人咋没带回来？”

刘裕回复道。

“快了！快了！”

话音刚落，城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刘牢之抬头望去，就见雪地里走来一队人，打头的那个穿八卦袍，风一吹袍子猎猎作响，身后跟着的虽多是缺胳膊少腿的，却抬着规整的滑轮、绳索，步子稳得不像话。

杨行秋抬头，正好对上刘牢之的目光，他没行礼，只抬了抬手，袖口滑下来一点。

“装神弄鬼！”

刘牢之哼了一声，却没骂，转身踹了脚房梁，算是默许了。

这节骨眼上，只要能把梁架上去，哪怕是妖术，也救了燃眉之急。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杨行秋脸上，他却觉得浑身热乎，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杏黄巾，目光落在那根巨大房梁上，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贫道稽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