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暗流涌动(1 / 1)

关闭的船闸像猛兽合拢的利齿。

闯入的船队成了到嘴的猎物。

贾元带着的楼船领头,一队兵船紧随,黑幢幢地压在闸内水域,吃水颇深。

水波拍着条石垒成的闸壁,声音闷而黏稠,传不远,也散不开,全被两岸高耸的哨塔和影影绰绰的人影光吸了去。

闸是建康城北门户,浮桥与固定闸门结合,平日通行,急时下钥。

钥,是三条从水底绞起的生铁巨链,粗如人臂。

此刻,最后一道铁链正被闸楼上的绞盘吱呀呀提起,尚未完全出水,湿淋淋泛着长江特有的黄绿光泽。

“那是绞盘!”

霍利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字。

“停了!”

贾元站在船帆投下的阴影里,目光越过船舷,盯着闸楼。

楼窗后晃动,人影绰绰,却无一声号令,无一句问答。

铁链悬在离水面三尺处,滴着水,不动了。

闸未全闭,真有朝廷急令,尽可申斥。

若是强闯,便是冲击关防。

“落半帆,左舷长桨入水。”

贾元的声音不高,指令滑入底舱。

没有鼓号,没有旗语。

只有船身微微调整,避让着将要出航的船只。

楼船两侧的舷窗无声推开,一支支长桨探出,桨叶轻轻没入油腻的水面,暗暗蓄着力。

闸楼那边有了反应。不是喊话,而是墙垛后新出现的弓弩手身影,不多,但足够清晰。弩未上弦,箭在囊中,只是一种存在宣告。

较量在每一寸被照亮的空气里。

兵船里的士卒,依旧在甲板下。

能看见的,只有几个船夫在整理缆绳。

但吃水线却在以极难察觉的速度缓缓上升。

底舱,压舱石正从船舱掷出。

船变轻了,像弓弦在无声绷紧。

闸楼窗口,出现一个披甲的身影,扶栏下望。

是守闸的都尉。他与贾元的目光碰了一下,没有行礼,也没有质问,只是看着。

然后,他抬了抬手。

绞盘又响了,铁链开始极其缓慢地下落。

不是放行,而是要继续落锁闭闸。

金属摩擦声冰冷刺耳,压过了水声。

“怎么办?”

霍利看向贾元

“难办!”

他看见那都尉身后,一个文官衣着的人匆匆赶到,附耳说了几句,又递上一卷文书。

那是一道来自更高处的、语焉不详的命令。

铁链停在水面一尺处。

“满帆。全桨。”

举手试完风向,贾元下达了命令。

楼船的主桅上,巨大的硬帆原本松驰地垂着,此刻所有绳索骤然绷直。

帆面被风鼓胀发出闷响。

几乎同时,双舷所有长桨整齐地、深猛地划入水中,搅起沉重的漩涡。

楼船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震,向前窜出。

不是战时的疾冲,而是一种沉稳、坚决、利用水流和风势的推进,带着巨舰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闸楼上,都尉迅速隐入塔楼。

贾元调整了船头,没有冲向闸门,而是船头微微右偏,以楼船坚固的撞角,对准了那扇尚未被最后一道铁链锁死、也未曾完全合拢的厚重闸板。

那是浮桥的一部分,用巨木铁箍制成,在禁军传令后刚刚升起,此刻正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撞过来了!”。

弓弩手们下意识地张弓搭箭,箭簇闪着寒光,指向楼船,尤其指向那个挺拔的身影。

可没有放箭的命令。

都尉已经了解了内情。

世族的内斗由来已久,他一个小小治水都尉不敢插手。

一瞬间,撞角已然吻上闸板。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木头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爆裂声。

铁箍扭曲。闸板向外的铰链处,承受不住这蓄谋已久的侧向撞击,崩开!

整扇闸板向外荡开一个巨大的弧度,与相邻闸板撞在一起,碎木纷飞。

那悬着的铁链,此刻成了尴尬的摆设,擦着楼船尾部的船舷滑过,溅起一溜火星,终究没能落下锁死水道。

楼船速度不减,挤开了那豁口。

“停船!停船!”

禁军驾着轻舟出现在船头。

“全力划桨,别停!”

厚实的闸板尚且不能阻拦。

这几艘轻舟瞬间断成两截,被吸入船底。

兵船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贾元登上飞庐,任由江风灌满他的袍袖。

“快去救人!”

那位都尉回到原处,手按剑柄,指挥弓弩手下水。

墙垛后的弩箭,始终没有离开箭囊。

只有那扇被撞坏的闸板,在重新合拢的水流中歪斜地晃荡着,发出吱嘎的哀鸣,缓缓沉入水面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