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在建康城外的江面上停泊。
霍利站在船头,深邃的眼窝里映着鳞次栉比的屋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胡须。
这番景象,比马拉坎达的城邦壮丽百倍不止。
在他的记忆中,只有那座有着七座山丘的城市能够相提并论。
他踮脚望去。
只见宣阳门至朱雀门五里御道两侧,官署府寺如棋盘般整齐排列。
最内层的宫城以三重宫墙环护,太初宫的鎏金瓦当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殿阁崇伟的轮廓与覆舟山的乐游苑相映成趣。
他听说过汉地的“地方广大、物阜民丰”。
此刻方知语言远不及亲眼所见震撼。
眼前这座嵌在山水间的巨型城池,钟山如龙蟠,石城似虎踞,连苑囿中的华林园都占地数里,池沼亭台错落其间。
他俯身看去。
只见河面上的船只不可计数,装载丝绸、瓷器的货船与画舫交错而行。
河岸两侧,御道旁的里巷如蛛网般延伸,能看见青砖黛瓦的民居间点缀各类市集。
他想起故乡马拉坎达的集市。
那种人头攒动的热闹,是远不及此地。
“这有多少人口,十万,或许更多?”
霍利已经尽自己所能去想象,这城市中的人口。
“吃食,柴火买妥了,稍等便可。”
看着贾元爬上了船舷,霍利问道。
“老贾,这里有多少人?”
“城内约有二十八万户,以一户五口计,便有居民百万。另有周围村镇,也不止两三百万!”
霍利的嘴巴张得老大。
“如果,每个人都来和我做生意的话,那我一定是天下最富有的商人!”
贾元低着头,笑说。
“你这小胡,真不知天高地厚。”
“会有那么一天的。”
霍利仍旧驻足远眺。
“贾叔,何时起锚?”
朱擘从桅杆上跳下。
“快了,快了!”
贾元安排他先准备开饭。
“你瞧,连小孩子都能开船!”
贾元顺着霍利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东夷人,生来短小,这一站在高处,都要瞧不见了。”
霍利也学着贾元眯起眼,仔细观察。
“确实,还有胡须呢!”
“这也不算少见,你多遇着几次,就不稀奇了!”
贾元带着霍利去吃饭。
码头上,东夷国的使者们,正抬着比他们还要高出一头的箱子,艰难地朝着船只赶去。
“可以先放下来吗?”
脱力的户义直就要将箱子放下。
“不,不行!我们已经耽搁的够久了,必须马上回国!”
北亲贞的脸上也是布满了汗水。
这些箱子里装满了盔甲和兵器。
就是六七个人一齐,也是勉强挪动着步子。
“那些中华人在看我们,不能被他们取笑。”
户义直看着周围的目光。
觉察到一丝傲慢和嘲弄。
“很快就到了,坚持!”
就算北亲贞再怎么鼓励。
还是有人坚持不止。
“啊!”
一人脱手,沉重的箱子,立刻砸在他腿上。
“真是没用!”
北亲贞上前将他拉了出来。
“这些个小人,还挺卖力!”
有围观的船工,上前帮忙。
“这有些圆木,铺在下面,往前推,就很省力了!”
“万分感谢!”
看见船工演示的户义直立刻深鞠一躬。
“快去,把箱子挪走!”
北亲贞将伤员放在地上。
“非常感谢上国的帮助,万分感谢!”
“还挺客气!”
一群小人七手八脚的忙碌之后,总算是将武器和甲胄带上了船。
“他染了病,腿又伤了,不能带他回国!”
等到船只驶过贾元所在的楼船后,他们悄悄将伤员丢了下去。
“有人落水啊!”
边吃饭边看热闹的霍利,不断地呼喊。
户义直和北亲贞没去看在水里挣扎的伤员。
他们的眼睛盯着高大的楼船。
“我国何时造出这等巨舰?”
“不会太久。”
“老贾,快想想办法。”
贾元看着冰冷的江水,只顾吃饭。
“这也莫法,水太冷,谁肯下去?”
“他落在船尾,可以将船锚升起。”
“好,起锚!”
霍利没想到,偶发善心,不单救了别人,也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