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忙里偷闲(1 / 1)

“葛司马,咱不回城复命,咋还留在庄里?”

别部司马看着眼前被踩得瓷实的雪路,兜鍪上的霜结了半指厚,连护颈的皮革都冻得硬邦邦,磨得脖子生疼。

他身后跟着的军士,个个缩着脖子。

原本是奉命来牛家庄催缴军资。

结果干上了苦力。

“别忙走!”

两个司炉童子拦了去路。

“奉天师命,各位往这边来!”

昨天还在曹家的宗庙砌墙,今天又到了工地上。

葛岑搓着冻得红肿的手,骂道。

“咱是豫州府别部司马,你个小娃娃也来号令咱!”

他抬头望那根高耸入云的烟囱,白汽滚滚,在灰蒙蒙的天上扯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应该没人听见!”

一个聚养私兵的破山庄,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当然好处也有不少。

除了两顿肉汤之外。

还有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工地。

他瞧出每一块砖、每一根管道,都比金银粮秣金贵十倍。

只见基坑里几十个民夫正喊着号子打夯,夯锤起落间,冻土震得发颤。

砖窑口窜出半人高的火舌,把旁边的雪都烤化了。

最扎眼的是那群穿破袄的胡人,个个光着膀子,扛着沉重的陶管往沟渠里铺,汗气蒸腾。

杨行秋正在干馏炉旁边安排工作。

“从今起,你就是这群胡人的首领了,带着他们多干些活!”

他认得为首的那个,是之前被俘的火寻人乞利,改了汉名霍利。

如今换上了汉服,又束了发。

可眼眉须发还是变不了。

葛岑指了指高炉的地基。

“看见那高炉了吗?要拿来炼铁,等炉子点起来,一天出铁,够给全豫州的兵打两把刀!”

脚下的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他们能拿捏的穷村。

霍利带人扛着一根陶管走过来,胸上挂着杨行秋发的工牌,见着葛岑,用汉话拱了拱手。

“葛司马,天师说了,弟兄们,先去领工装和工牌,暖房里有热汤,喝了再干活。”

葛岑点了点头,转头瞪着士卒。

“听见没?杨天师这儿,不讲你是豫州的兵还是哪,只讲规矩——干活的有饭吃,偷懒的滚出去喝风。”

他咽了口唾沫,唾沫刚出口就冻成了冰渣,他摸了摸饿得发疼的肚子,又看看不远处暖房里飘出来的热气,终究是蔫了,嘟囔着。

“干就干,总比冻死强。”

到了傍晚,收工的号角吹响,所有干活的人都排着队往暖房走,手里举着各自的工牌。

葛岑攥着手里刚领到的木牌,上面刻着姓名,跟着队伍进了暖房,立刻有热气扑面而来,差点熏得他流泪。

司炉童子端着木盆过来,每人一碗滚烫的豆汤,撒着切碎的葱花,香气扑鼻。

葛岑喝了一大口,暖流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连冻得发麻的脚趾都开始发痒。

他抬头看见霍利坐在角落里,正给几个胡人分发工牌,那些胡人拿到牌子,恭恭敬敬地冲霍利行礼,又对着烟囱的方向拜了拜。

杨行秋看着下面排队领汤的人群。

王贤站在他身边,低声说。

“尊师,依今日见,赶在元日前即可完工。”

杨行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根烟囱上,白汽在寒风中凝而不散。

“咱们只管依命行事,州府眼下还抽不出手,到时,自有决断。”

葛岑喝完最后一口豆汤,站起身。

“军饷照发,还管两餐饱饭,即便北府军中,也没这等差事!”

至于这些粮食的来路,这些被派来做苦力的军士们,就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