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将军脸色骤变，额角青筋一跳，正要开口辩解，陈潇已抬手止住他话头。

“再者，”

他目光扫过殿内垂首的重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二皇弟昨日便因‘忧思成疾’卧床不起，太医诊脉三次皆言需静养。

将军此刻提议让他共议国政，是盼他带病上朝、加重沉疴，还是觉得……我大魏的江山，非得靠一个连榻都下不来的人撑着才算稳妥？”

这话一出，殿内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谁都知道宸妃与二皇子昨日被陛下禁足这事蹊跷，可没人敢摆到明面上说。

陈潇却轻描淡写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还把“体恤幼弟”的帽子稳稳扣在了自己头上。

纪大将军嘴唇翕动，喉头滚了滚，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若坚持让二皇子上朝，便是罔顾君父体恤之心；

若退让，又等于承认自己方才的质疑毫无根据。

他虎目中的审视渐渐被狠意取代，抱拳的手微微发颤，最终只能深深躬下身去：

“老臣……失言。殿下监国，名正言顺，老臣愿遵圣意，竭力辅佐。”

陈潇看着他伏低的脊背，眼底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纪爱卿既知错，便不必多礼。”

他抬手虚扶，语气依旧温和，“朝中事务繁重，将军年事已高，往后议事不必强撑。

若有要务，孤让人来请即可。”

这话听着是体恤，实则削了他当庭议政的权柄。

纪大将军身子一僵，心里暗恨，却再不敢有半句异议。

只低低应了声“是”，退回班列时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

陈潇收回目光，翻开案上奏折，仿佛方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

殿内重臣们悄悄交换着眼神，再无人敢直视这位年少监国的太子。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殿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状元郎了。

……

景王府书房的烛火被晚风吹得疯狂摇曳。

程霆捏碎茶盏的瞬间，瓷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侍卫长吴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颤：

“王爷，陛下当众下了诏书，让太子监国，总揽万机。

内阁重臣都没拦一下，这天下怕是已经要落到他手里了。”

说完抬起头，眼眶红着，盯着景王继续道：

“奴才愚笨，可也知东临国大皇子与您交好。

他收您礼物时就说了，您是他的至交，不会看着您受委屈的。”

说罢，他抬眼看了下景王，见对方眼神亮了，赶紧接着说：

“昨日那大皇子已让人传话，说只要您起事，京城里三千探子马上就能出来助您。

禁军什么时候换防、他们都摸清楚了。

就等您一句话，里应外合，太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斩杀于宫墙内。”

景王攥着剑柄，呼吸都粗了几分：

“三千人？

靠谱吗？

别是哄本王玩呢？”

“王爷！大皇子为了表诚意，把探子名册都给奴才了！”

吴晶喉咙发紧，“您要是不信，奴才现在就叫两个头目来见您。

一个是西市绸缎庄的掌柜，一个是禁军右营的营长……”

景王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桌子笑：

“好！这才是盟友该有的样子！”

他一把拽起吴晶的胳膊：

“你去传信给大皇子，我今夜就调私兵，三天后卯时动手！

让他的人先控制住太子府，成了之后，我答应他一个要求！”

吴晶顺着站起来，他低着头道：

“奴才这就去，王爷放心，奴才一定办妥。”

出了殿门，他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短须。

嘴角微勾，眼里都是得意的光。

终于，他很快就能完成大皇子交待给他的任务了。

……

三日后，子时。

夜色如墨，程霆勒马立于朱雀大街尽头。

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汗意，可眼底却烧着一团滚烫的火。

“时辰到了。”

他嗓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身侧纪大将军立刻道：

“霆儿，三路兵马已就位，只等你一声令下。”

程霆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寒芒一闪。

“传本王令！

太子勾结东临细作，进献毒药戕害君父，人神共愤！

今日本王奉天讨逆，清君侧、诛奸佞！

凡我大魏儿郎，当助本王剿灭叛贼！”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绝。

身后的将士齐声低喝，声浪沉闷如雷。

“杀！杀！杀！”

“……”

“……”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宫墙。

程霆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按照约定，此刻门内该有火把晃动，然后城门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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