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靠近者不战而溃的被动影响能力,于同等位格的存在面前,不说毫无作用,绝对也起不到根本性的影响。
恐惧之根被动扩散出的压迫感,或许能让支柱级存在感到不适,或许能让其脚步稍稍迟滞,但绝无可能让支配因为恐惧而放弃行动,更不可能切实阻止祂接近。
看清自己老友,那远远说不上是“优雅”的睡姿后,莺粟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容:
“别躲了,快给我滚出来......恐惧之根!”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眸。
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片璀璨流光。
支配之庭无声展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开始从她脚下扩散。
它们以远超物理法则限制的速度,转瞬间掠过荒原、掠过钻井,掠过数千米的岩层与冰盖,直抵那颗倒悬于深渊之中的紫色心脏。
这些金色流光并未攻击恐惧之根,甚至算不上胁迫对方。
它们既没有实施物理意义上的拖拽,也没有进行精神层面的压制。
只是裹挟着莺粟的意志,向恐惧之根的灵魂深处,传达了一个信息。
或者说,是传递了一个不容违抗的命令。
恐惧之根正处于半沉眠的状态中。
为了在漫长的蛰伏期里,减少不必要的消耗,祂主动降低了,自身对外的感知能力与防御抗性。
这本是再为明智不过的选择。
毕竟,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没谁会找到祂,更没谁能威胁到祂。
可现在,支配穿过大半个地球,又越过绵延数千里的神弃之地,终于还是找到了祂。
于是,这个本来称得上是“明智”的选择,便变成了祂的最大破绽。
那层层金色涟漪,穿透了恐惧之根半降的防线。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毫无阻碍地抵达了祂意识的最深处,向祂下达了不容抗拒的最高指令——
立刻醒来、觐见支配!
钻井深处,那颗倒悬心脏猛地一颤。
原本规律的搏动频率骤然紊乱,表面的紫色纹路剧烈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些紧闭的眼睛,在眼皮之下疯狂转动,仿佛随时都会猛然睁开。
但挣扎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井口就爆发出紫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将黑太阳笼罩下的灰色天穹,撕裂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云层被狂暴的力量搅动,以井口为中心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百公里的深邃空洞。
漩涡边缘的电蛇在云层间游走,将整片天空映照成诡异的紫黑色。
打定主意苟到底的恐惧之根,当然没有也不想选择主动出击。
但是在支配指令的强制性驱使下,祂被迫从沉睡中苏醒、从深渊中升腾。
光柱之中,这位执掌“恐惧”权柄的神只,开始发生蜕变:
那颗倒悬的心脏首先浮出井口,表面原本缓慢搏动的纹路,此刻开始疯狂闪烁。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根根粗壮的紫色根须,从心脏表面炸裂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延展、交织、缠绕。
根须的末端细如发丝,却在触碰到空气的瞬间迅速硬化。
质地之坚韧,远胜世界上的任何已知合金。
根须越缠越密、越绕越厚,逐渐勾勒出树干与枝杈的雏形。
成千上万条根须相互缠绕、挤压、融合,形成一道从井口直贯天际的紫色巨柱。
心脏本身则在膨胀,从一间小屋的大小,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扩张。
同时,祂的形态也在发生根本性改变。
原本圆润的轮廓,开始拉长、扭曲,表面浮现出树木年轮般的螺旋纹路。
仿佛有一颗参天巨树,正在从这颗心脏之中破壳而出。
巨柱的颜色,由此从深紫渐变到漆黑,表面流淌着宛如熔岩般的暗紫色纹路,明明灭灭、如同脉搏。
当形似树干的巨柱,形态渐渐趋于稳定后,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这棵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巨树”,开始倒转。
原本从树干顶端延伸出的枝条,如同触手般缓缓弯曲、下垂。
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开始凝结出半透明的囊泡,囊泡内翻涌着令人不安的模糊画面——
有刻印在人类基因最深处的恐惧记忆;
有社会崩塌、文明倾覆的末日光景;
还有一些难以名状、不可理解,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宛若地狱般的扭曲景象。
那些原本应该深埋地下的根须,如今反而高高扬起,刺入天空的漩涡之中。
像是在从那撕裂的天穹中,疯狂汲取养分。
最终,呈现出一种树冠朝下、根须朝上的诡异形态。
虽已大致定型,但巨树的体积,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膨胀。
祂的根须,随之也向四面八方延伸,遮天蔽日。
直到完全展开时,方圆近千公里的天空,都已彻底被祂的躯体覆盖。
极昼就此变成了永夜,黑太阳的光芒被彻底遮蔽。
只有那如同岩浆般的暗紫色纹路,仍旧明明灭灭、在黑暗中冷冷燃烧。
至此,恐惧之根彻底复苏,并且以“倒悬之树”的形态现世。
它的根须开始缓缓蠕动,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蟒蛇,在天空中蜿蜒游走;
它的囊泡开始轻轻摇晃,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诡异声响;
它的“树心”——那颗曾经沉眠的心脏,此刻已镶嵌在树干最深处。
表面的眼睛,正一只接一只地睁开。
那些睁开的眼睛中,没有瞳孔与虹膜,只有一片纯粹到近乎虚无的紫色。
几乎是在恐惧之根现身的刹那,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帷幕,就自天顶垂落,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上千里的荒芜冰原,连同那棵倒悬于天际的紫色巨树,一同笼罩其中。
莺粟展开了“帐”。
当然,她设下的帐,与苏杭的“认知滤界”,还有类似的精神异能完全不同。
它既不具备净化污染的功能,也不具备削弱异变体的功效。
从本质上讲,它甚至算不上是“结界术式”。
这道金色帷幕,实则是支配之庭的延展,是支配权柄在现实世界中的具象化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