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从张楠口中，姜潮已经得知，那些人曾经临阵脱逃过。

但无论如何都不可否认，他们确实都出过力，不管多与少，总归是一起在那座灾厄之城里硬扛过。

姜潮不能也不想，让任何一个付出过的人寒了心。

更何况，早先救下那些超凡者时，姜潮就给过他们，“如果顶不住压力，想逃出商都市也没关系”的承诺。

他们没有立即逃走，还能硬扛下一段时间，已经算超出了姜潮的原有预期、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当然，功劳的厚薄，还是依着张楠那份详尽的战时记录来定的。

姜潮只是帮大家拿到了，远超他们实际功劳的丰厚奖励罢了。

像是“出力多的人，拿的功劳少，出力少的人，拿的功劳多”，或是与之类似的不公平情况，绝对还是不存在的。

那几个年轻守夜人，捧着刚到手的职级晋升通知书，手指都在发抖。

这一趟“尚都市之旅”，让他们挣到手的功勋值，已经足以抵得上，他们平日里出十几次常规后勤任务了。

更何况，还有不少人被破格提拔了呢！

职级每往上晋升一阶，便意味着能多领一份更高级、更优质的超凡资源，多享受一分任务情报、医疗调度权限的优先权。

在灾难来临时，也能多一分被组织优先庇护的可能。

眼下这个世道，混乱频发、异变丛生，灭顶之灾随时都有到来的可能。

无论职级还是功勋点，都不再只是无用的头衔、冰冷的数字，已经能够和“生存概率”直接划等号了。

除了这些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利益外，许多超凡者也获得了，相对而言没有那么明显、直观的收获——成长。

例如，那几位曾在装甲车里，被低语与幻视吓得脸色惨白，就连“灾厄”两个字，都讳莫如深、不敢直接说出口的年轻人。

经此一役后，他们已褪去了大半儿青涩。

老刘过来汇报时，曾经向姜潮提过一嘴：

返程途中，那几个年轻守夜人，主动担起了安抚幸存者、稳定受刑者的工作，全程没有出过一次错儿。

他们在伤员堆里熬过夜，在老刘治疗病患时，紧紧扶住患者胡乱踢踏的四肢不曾松手。

即便是面临那些异变程度已深、既疯癫又强大的受刑者，分秒都有可能被对方发狂重伤，乃至是杀死时，他们照样也咬紧牙关、没再畏缩，更别说是害怕到接近崩溃。

那些在灰雾里，都没能彻底压垮他们的恐惧，在灰雾散去后，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成熟、沉稳。

相比起功勋点、通用币、职级与头衔的晋升，这同样是非常宝贵，从长远来看，甚至可以说是更具价值的收获。

姜潮相信，下回再碰上同样的危险，甚至是更为凶险的境地，这些年轻人们一定能够撑得住，不会再缩在前辈的背后发抖。

他们的表现，也一定会比这次更加游刃有余。

当然，此间虽已事了，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任务评定、奖励下发前后，危管局并非没有过问姜潮，那两枚地狱巅峰级晶核的去向与下落。

尽管姜潮的回答只有一个、始终未曾改口，但组织高层并不是傻子，绝不会如此轻易被姜潮糊弄过去。

只可惜，在商都事变期间，整个卫星市的通讯早已彻底断绝，几乎所有电子设也备全部失灵。

而且，袚除污染源的现场，更是自始至终都只有姜潮一人......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从“程序正义”，还是从实际证据来看，现场都不存在任何证物与第二个“证人”。

姜潮说，“自己因为尚不能熟练掌握刹那净土，一不小心将两枚晶核，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切碎了”。

便再也没有人能拿出任何证据来，说得出半句“不是这样”。

毕竟知晓姜潮早已能够如臂使指、完美运用这一领域异能的人，只有破冰队员与老唐的队长。

破冰队员们对姜潮无比忠诚，自然不会出卖姜潮。

老唐的队长则是不敢出卖姜潮，也没有理由出卖姜潮。

要知道，他也清楚自己被姜潮救了命，而且还不止一次。

为了帮自己留住异变的队友，姜大队长更是用尽了全力。

人证物证俱缺，组织高层就算有所疑虑、猜忌，依旧也无法作出实质性判定。

地狱巅峰级的黑曜之晶固然珍贵无比、极其特殊，但再珍贵、特殊，照样也珍贵、特殊不过姜潮本人。

这一点，危管局的领导们心里，当然还是能够拎得清的。

更何况，姜潮单枪匹马袚除了污染源，把整座商都市，连同无数普通人和超凡者，都从死地里捞了出来，可谓是将组织的损失压到了最低限度，功劳远远大于过失，分量重到足以让任何追问都显得不合时宜。

没人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为难姜潮......至少此番是这样。

伴随着姜潮的实力提升、地位提高、威望增长，他与整个危管局，原本可称“差距悬殊”的地位，正在悄然接近。

将来是否有一天，能够发生“两极反转”，都是未必可说的事情。

当然，尽管最终没有被危管局问责，许多计划也都在暗中顺利推进。

但姜潮的心头，却仍旧压着几团难以驱散的疑云：

出现在陆沉舟记忆碎片里的、那个双眼空洞如镜面的少年，究竟是不是执掌迷茫权柄的那尊天灾？

如果是的话，他为何要亲自现身？

难道只是为了将一名B级执剑者，催化成地狱巅峰级大灾？

像是这种级别的灾厄，对于超凡者与危管局而言，固然是重大威胁。

可对于天灾级存在来说，却不过弱小如蝼蚁。

如果冒着暴露自身存在的风险，又耗费自身本源之力，去催生一只灾厄。

单单只是为了给人类制造麻烦，顺带让超凡者阵营，少一名B级执剑者。

无论怎么看，都令姜潮感觉得不偿失。

姜潮相信，这其中的付出与收益，到底是否成正比，那位天灾不会拎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