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不得不承认，姜潮说的没有错。

他又何尝不知，自己那一刀是冒险之举，风险与收益一般巨大。

挥出那一刀时，他确实有想过，“反正有张队在旁边，姜大队长也在后面看着，肯定出不了事儿”......

正是这半寸的松懈，差点让他被那条尾巴扫成重伤，甚至是串成人肉干。

张楠适时接过话头，恰到好处地补充道：

“姜大队长可是在E级的时候，就已经独自袚除过鬼级灾厄了。”

“但他可从来没有把这事儿，拎出来显摆过。”

虽然这句话，确实包含有配合姜潮“叼”张扬的成分，更没有展开说细节，但她说的是实话。

斩杀那只异变等级已达鬼级，能力更是远超寻常同类的“血肉裁缝”时，姜潮确实只有E级。

至于当时借了什么力，那不是此刻需要放在台面上讲的事儿。

当然，张楠当时并未在场。

事后，危管局和姜潮又都刻意隐瞒了案件信息。

所以，她并不知晓实情，只是隐约能够猜出：

当时的姜潮肯定借助了外力，而那股力量，很有可能与促使他走到如今高度有关。

那让姜潮产生质变、得以独自袚除修罗级大灾的力量，很有可能早就存在于姜潮的体内，并且已经显现过了。

例如，借助宽恕袚除“野猪老祖”后，那一点儿都不亚于灾厄、堪称“起死回生”级的恢复能力......

同样也很有可能与那股神秘力量有关。

只是当时的张楠和韩若冰，都没有往这个方面想罢了。

毕竟，姜潮能够活下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已是万幸。

而当时只有三人的破冰小队，又尚未完全解决“黑水镇事件”。

又哪里还有功夫，去细想这些近乎于“怪力乱神”的事情？

只是如今回看，就别有一番意思了。

张楠的话，令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张扬浑身一震。

因为没有得到偶像的夸赞，反倒是被吊了一顿，而残留于脸上的那点儿不服气，随之也彻底消散。

精神量级只有E级时，就能杀死鬼级灾厄，而且还是独自一人......不愧是姜大队长！

自己必须得更加努力、向他看齐！

再度望向姜潮时，张扬的眼神里除了崇拜外，已又多添了一层敬畏。

姜潮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的，可不是多收获一枚小迷弟，而是想让各方各面，都与自己相似的后辈，能够真正学习到一些知识、明白一些道理。

于是，他没有接过张楠的话茬，而是继续自己刚刚的话分析。

语气比方才来，明显有了些缓和，却依然没有多余的安慰：

“如果判断打不赢的话，那就不要犹豫，立刻扭头逃跑就是。

这没有什么可感到丢人的......白白送命，那才是最丢人的事儿。

当然，逃跑之前，也要记得提醒队友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替他们多分担些压力再撤。”

听闻此言，张扬的脸不禁涨得通红。

姜潮没有点破他早先怯战，是因身旁有顶级强者压阵，才敢正面迎敌的那层心思。

可这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擦边儿过去，却比直接戳穿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当然，姜潮可没有刻意嘲讽张扬的意思。

他之所以要敲打张扬，也不是因为看不惯年轻人的骄傲。

恰恰相反，正因他看得出，张扬有成长为顶尖强者的潜质，才更怕这颗好苗子，在破冰队员们的帮衬下，被一场顺风仗灌出不该有的膨胀。

下一次，当他再碰上类似级别的灾厄或受刑者，身边儿却没有强力而又靠谱的队友兜底时，这份膨胀，无疑会要了他的小命。

更何况，姜潮说的全是实话，每一个字都在替张扬指路。

如果张扬能听进去，并且放在心上、加以改进，对他日后定然大有裨益。

看着张扬那副羞愧之色久久未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的模样。

姜潮忽然觉得，自己敲打他的分量，可能下得重了一些。

毕竟这年轻人，刚打完一场硬仗，勇气和实力都拿得出手，整体表现也说得过去。

要磨一磨他的锐气是不假，但也犯不着把锐气全磨没了。

姜潮伸手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自嘲：

“话说回来，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教训你。

毕竟我刚刚才不小心弄碎了，两枚地狱巅峰级的黑曜之晶......

给组织与队伍造成的损失，可比你弄丢一颗鬼级巅峰晶核，要大上无数倍呢。”

张扬想都没想，就立刻接上了姜潮的话，语气比方才还要激动几分：

“姜大队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要是没有您，整座商都市都不可能脱离绝境。

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卫星市和无辜者遭殃！

跟您的功绩比起来，区区两枚地狱巅峰级晶核，又能算得了什么！”

在旁边憋了半天的孙泽闻言，好像终于逮到了报复孙泽的机会，嘿嘿怪笑一声，揶揄道：

“哟，臭小子，两枚地狱巅峰级的晶核，到你嘴里就成‘区区’了？口气不小啊。”

他还记得，张扬之前几次三番揶揄他的账。

这下总算找到了反击的窗口，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岂料张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同样嘿嘿笑着对了回去：

“孙前辈，您这意思是说......姜大队长过大于功咯？”

孙泽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显然没有料到，这小子不仅敢回怼自己，竟然还这么敢说、怼得如此刁钻。

他下意识先朝姜潮瞥了一眼，确认大队长脸上，暂时还未出现愠色之后，才压低嗓门训斥张扬道：

“臭小子，别乱说话！”

“这是你对长辈和上司，该有的态度吗！”

姜潮咧了咧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在意，自己根本没有把玩笑话放在心上。

随即，他便转过头去，对正捂嘴偷笑的张楠说道：

“简单替张扬处理一下伤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