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为什么会这样?(1 / 1)

慢慢的,陆沉舟开始不怎么回家了。

由他负责的城巡工作与相关防务,也全都已渐渐移交给副手处理。

他的办公室里永远亮着灯,桌上摊满了复盘报告。

每一份报告上,都写满了批注。

每一份的末尾,都是同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样?”

浑浑噩噩的陆沉舟,不知因此而消沉了多久。

直至前段时间,一个少年突然闯入了,他本该就此蹉跎到底的人生中。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七八岁。

陆沉舟是在一条背街小巷里,碰见这个少年的。

闲来无事时,他总是喜欢与几名队员,在这条小巷里抽烟聊天。

毕竟,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城管”,可不适合在工作时间,干出“抽烟”这种有损官威与形象的事情来。

与少年相遇时,陆沉舟没有从对方身上发觉到,有任何精神波动存在的迹象。

所以,在他的认知与感知中,对方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大孩子。

少年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眼神同样空洞的陆沉舟: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以他的阅历,本该立刻就能察觉到异样,并且迅速提起警觉。

毕竟,普通人一般不会无故和陌生人搭话。

更不会上来就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少年问出这句话时,陆沉舟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忽然像被扎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扪心自问了无数遍。

少年站起身来,走到陆沉舟的面前。

那双空洞洞的眼睛,像是两面光溜溜的镜子,倒映出陆沉舟此刻的迷茫面容。

“你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么?”

少年又问。

陆沉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回答出来。

少年轻轻偏了偏头,目光宁静而残忍:

“那你做的所有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二十余年剑的手。

这双手依旧很稳,但他本该紧紧握住的东西,似乎早就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知道,陆沉舟具体是在哪一刻被突破的。

他无声地从银杏树下站起来,缓缓张开双臂。

他的胸腔正中央,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裂缝。

里面没有血肉、骨骼,或是其他什么身体素质,只有一个深邃的空洞。

无数灰白色的雾气,忽然凭空浮现、涌入其中,开始在里面无声旋转。

他的面容逐渐模糊,五官化作一片光滑如镜的平面,倒映出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

至此,陆沉舟以中州危管局第三大队大队长的身份,在档案中“失踪”。

以一只地狱级灾厄的形态,在商都市中心“降生”。

那些在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在工厂流水线上机械重复的工人,在医院走廊攥着账单发呆的病人家属......

他们忽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漫过他们的脑海,轻快而自然。

像石灰落进清水,迅速扩散成一片灰白。

“就这样吧,反正......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放下笔、放下扳手、放下碗筷,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便再也没有站起来。

整座商都市,全部就此安静下来。

仿佛所有的生物、死物,全都在同一时间,齐齐被掐断了电源。

而陆沉舟,或者说,那个曾经叫陆沉舟的灾厄,则开始在商都市中心缓缓徘徊。

就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东西。

它只是觉得,好像有一个问题,自己还没有问完。

好像有一个答案,自己还没有找到。

在它胸腔的空洞里,灰雾正无声旋转,像一份永远也写不到结尾的复盘报告。

它开始徘徊,还在徘徊......

一直在徘徊。

整座城市,都在陪着它一起徘徊。

伴随着晶核中残存的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

姜潮眼前的迷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沉舟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

萌生于先前的战斗中,令他感到不解的一切疑惑与困扰,随之也被尽数解开。

怪不得......

即便已经异化成了灾厄,类人剪影驻足时,仍旧会下意识地保持,那种随时可以拔剑的挺拔姿态。

怪不得它的右手五指,总是会无意识握紧、松开。

那当然不是经常会出现在灾厄,这种扭曲之物身上的习惯。

那是二十四年的执剑者生涯,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二十四年啊,打从陆沉舟觉醒异能的那一天起,到他签下最后一份作战指令的那一天止......

他的一生都在握剑,连迷茫都没能彻底磨掉,他手指虚握的弧度。

怪不得......

那镜面般的面孔里,会封存着有那些意义不明的画面。

那是陆沉舟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于他而言珍贵无比,又令他感到痛苦至极。

异变之始的银杏树、亲手绘制的管廊图,几名年轻队员一起抽烟、吹牛聊天的模糊背影......

直至消亡的那一刻,他都在心底反复回放这些画面。

像是在回放一盘永远也修不好、永远也放不完的破损旧胶片。

怪不得黑曜之晶,会藏在徽章后面。

那枚被腐蚀得只剩半边儿的的城巡大队旧式队徽,位置正对着人类的左胸。

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每一个执剑者宣誓时,会将手按在胸前的位置。

哪怕已经异化成了,一只思维扭曲、没有心跳的怪物。

陆沉舟仍旧没有忘记,自己曾是一名执剑者的事实。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在异变为灾厄之后,它仍旧把自己,当做一名理应袚除灾厄、荡平灾潮的执剑者来看待。

如若不然,它不会优先攻击,灾厄化的韩若冰。

更不会在明知是陷阱、明知对方是想要采取“车轮战术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与韩若冰缠斗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