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你怎么变得这么拉了?(1 / 1)

面临骸骨之母、人生第一次濒死时,姜潮意识到了,莺粟并不完全可靠。

那个曾经被他无条件信任的女人,身上实在是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种信任崩塌的感觉,至今仍旧深深扎在姜潮心底。

第二次濒死时,姜潮发觉到了,自身存在的某些异常。

那股力量既能帮他扫除险境、起死回生,也可以拉着他一起毁灭,甚至是让整个世界一同陪葬。

第三次“濒死”,甚至可以说是已死时,他确认了,那“神秘福音”绝非自己的幻觉。

他在韩若冰与张楠的帮助下,逃出了那处“血肉洞穴”,却从未真正逃出过对方的掌心。

被任杰掏出心脏时,姜潮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绝望。

那是对整个诸夏,乃至整个世界,即将全面沦陷的绝望。

那种绝望太大了,大到足以吞没任何个体的愤怒与不甘。

当然,真正撕裂姜潮心理防线的,还是队长战死的画面。

那是他最深的伤口、最忌讳的事情,是他在无数个夜晚,刻意绕开的回忆。

而今天,这只灾厄用它作为钥匙,精准撬开了,那扇被他亲手封死的心门。

可将姜潮从幻觉中拉扯出来的,同样也是韩若冰。

即便已经完全异化为灾厄、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寒霜恶魔”;

即便连一句完整的人类语言,都再也无法说出口。

这个男人,依旧没有忘记保护他、引导他、帮助他......

就像他生前一样,就像之前他们一同执行任务时的每个日夜一样!

值得庆幸的是,动用裁决权柄、强行裁定了自己的意识后,姜潮的大脑便立时恢复了清明。

糟糕的是,蛰伏于他体内的、那三股原本已经相安无事的力量,忽然间开始翻涌起来。

裁决之力、欲望本源、混乱之源,这三股力量,像是被同时搅动的三口深潭,彼此激荡、纠缠不休。

此刻,它们相互排斥的程度,固然远不如姜潮最初吸收混乱之源时,那般剧烈到险些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但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也已然足够让他接下来的发挥大打折扣,无法如常与类人剪影战斗。

更加致命的是,这种内部失衡,大概率不会自己平息。

它就像一道暗藏在血管里的裂纹,倘若在某个最不合时宜的瞬间,骤然扩大的话......

姜潮无疑会直接失控。

动用已掌握的裁决权柄,强行来裁定自身意志,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大的乱子。

毕竟,这也不是姜潮头一回这么做了。

可在类人剪影的领域笼罩下,那两股本该已被他牢牢压制住的天灾本源,竟是隐隐有了复苏的苗头......

像是忽然间受到了感召,被强制性唤醒了一般!

意识到自身出现的异常后,姜潮扫了一眼不远处,正矗立在灰雾中,等待自己下达命令的寒霜恶魔。

自始至终,韩若冰都没有受到任何较为明显的影响,仍旧稳稳地保持着待战姿态。

在“统帅”因为受到迷茫影响,而无法自拔时,他甚至还能主动“救主”。

这显然是十分反常的。

毕竟,韩若冰无论是精神量级,还是相关抗性,都在身为统帅的姜潮之下。

但已有了丰富阅历的姜潮,还是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队长已经完全异化为灾厄,并且近乎完全受自己统御。

他的自我意识,本就已经所剩无几。

一个没有太高程度自我意识的存在,自然不容易因受到迷茫影响,而产生认知动摇。

毕竟,他是否还会产生“迷茫”,或是与之类似的情绪,尚且都是一个未知数。

再者,韩若冰体内只有一股力量。

而且,还是从生前到死后,始终都独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力量纯粹就不容易,不,应该说是没有可能,会出现“相互排斥”这种烂事。

就像一个只有一种颜色的调色盘,无论怎么搅合,都搅拌不出杂色来。

可姜潮的情况,无疑截然不同。

他的体内有一份支柱之力、两份天灾本源。

而且这三股力量,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原力”:

支柱之力,来自于裁决神格的寄宿。

欲望本源与混乱之源,更是他从天灾身上,强行夺取到手的战利品。

它们本就是不同源头,并且归属于不同阵营的产物。

平日里,全凭姜潮自身的意志力,还有裁决权柄的压制,它们才勉强能在同一个容器里,维持住脆弱的平衡之势。

一旦受到迷茫的影响,并且深刻到了一定程度,最先松动的,便是混乱之源。

毕竟,迷茫本身就是混乱的温床——

当你不知道自己该信任什么、依赖什么,甚至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又究竟该做些什么时,混乱便有了可乘之机。

而混乱一旦开始蔓延,便会像涟漪般继续扩散:

欲望被混乱扰动,原本被压制的种种本能、情绪与冲动,便开始脱离掌控,四处冲撞;

欲望的冲撞,又进一步干扰了裁决之力的运转。

裁决需要绝对的清醒、坚定的目标,而一个被混乱与欲望同时搅动的大脑,根本无法为裁决提供清晰的指令,甚至会被反客为主,判定为“不稳定因素”。

三股力量由此陷入恶性循环,相互撕扯、彼此倾轧......

谁都想在这个失衡的瞬间,抢占主导权。

而姜潮这个做容器的,便成了三股力量角力的战场。

他的意志越是被迷茫削弱,这场内战的烈度就越高;

内战烈度越高,他的意志就越是难以维持。

这是一个一旦开始,就会不断加速的螺旋。

就在姜潮的身体,已经沦为支柱之力与天灾本源的战场时。

一道久违的声音,忽然在他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还以为你把我叫醒,是为了对付天灾,或是某个叛变的支柱呢。”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让人牙痒的揶揄: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对付一头地狱巅峰级灾厄?

我说老姜啊,这才多久时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