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声渐歇,散落的蛊虫、细碎兵刃残片被晨风吹落,方才惊心动魄的厮杀杀伐尽数消弭无踪。
只片刻光景,幽谷重归静谧安宁,草木依旧、晨雾轻柔,山风拂过,安静得仿佛方才那场凶险惨烈的刺杀伏击,从未发生过半分。
这时,二十名银面人敛去周身杀伐之气,单膝跪地,俯首垂首,姿态恭敬至极。
“见过三位主君。”
简简单单“主君”二字,不言而喻。
慕容衍、叶麟、圣宸三人对视一眼,心底瞬间了然通透。
这般训练有素、战力卓绝的隐秘精锐,除了他们那位筹谋万里的夫人,无人能够培训出来。
三人眼底同时漾开一抹释然浅浅笑意,连日赶路的紧绷疲惫、方才身陷合围的凝重凶险,尽数散去。
慕容衍抬手,声线温和从容:
“都起来吧。”
闻声,二十银面人应声齐齐起身,依旧列阵肃立,气息沉稳,静静等候吩咐,进退有度,恪守本分。
一场由苗疆精心布下的绝杀伏击,终究被凤九鸾提前埋下的后手,悄然破局。
是她早算到苗疆会半路伏击的阴谋,安排身后的这些凤卫暗中保护,只待生死关头出手解围。
叶麟看着眼前整齐肃立的银面众人,开口问道:“你们是兮儿的暗卫吗?”
为首的银面人身姿挺拔,恭敬应答:“回主君,属下确是殿下凤卫,奉命暗中护驾。”
简短一句,彻底道明身份。
叶麟了然点头,转头看向慕容衍二人:“阿衍,打了半天天,一路也赶路不停,先找个休息的地方,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慕容衍闻言微微颔首:“也好,确实需要休整片刻。”
“三人相视点头,不再多言。
一行人即刻动身,循着山谷往前而去。刚走出不过半一柱香的路程,前方豁然开朗,一道清澈的河流横亘眼前。
众人各自落座休整,凤卫们分列四周,一半值守警戒,一半垂首待命,周遭一派安稳平和。
叶麟靠着青石坐下,望着身前肃立的一众银面凤卫,眸色带着几分探寻:“既然你们是兮儿的凤卫,那肯定就知道兮儿的一切了。你们谁来说说,兮儿这几年在凤朝的情况。”
话音落下,为首的凤卫微微垂首,将所知之事细细娓娓道来……
听着凤卫叙述,三人心里都涌上一阵难言的心疼。
他们清楚凤九鸾素来性子要强,凡事习惯自己扛下所有难处。
在凤朝朝堂与势大的太女周旋,步步都要精心算计,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这些煎熬与凶险,她半句都未曾向他们提过。
三人心中对凤九鸾的牵挂愈发浓重,再无闲情休整闲谈,草草调息片刻便整装动身,直奔药王谷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而二十名凤卫早已退回暗处,一路随行。
————
另一边,蛊璃带着身负重伤的六位圣女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暂且休整。
洞内阴冷潮湿,众人伤势不轻,个个面色惨白,气息虚浮。
蛊璃一言不发,只是随手扔出一两瓶疗伤蛊药丢在石地上,便转身径直走出山洞,全然没有留下照看的意思。
洞内只剩伤势惨重的几人,望着药瓶神色复杂,没人敢多说半句怨言。
没过多久,蛊璃折返而归,手上拎着几只处理干净的猎物,皮毛内脏都已剔除妥当。他仍旧沉默寡言,落地后寻来枯枝干草,干脆利落地引燃火堆。
跳跃的火光缓缓驱散山洞里的寒意,火苗舔舐着木柴噼啪作响。
他将猎物架在火上翻转烘烤,动作利落沉稳,全程没有一句问询,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冽疏离,方才伏击落败一事,在他身上看不出半点慌乱焦灼,仿佛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试。
南汐靠在岩壁上调息,悄悄注视着篝火前那道孤寂的黑衣身影,心里清楚,这次伏击失利,在蛊璃眼中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忍着身上传来的痛感开口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暗中有保护的人?”
蛊璃手上转动着架在火上的猎物,沉默不言,这副模样已然算是默认。
南汐心中难免涌上几分不甘,皱着眉追问:“既然早就知情,为何不多调配人手?方才我们明明就差一步,便能除掉他们三人。”
火光映着蛊璃冷寂的侧脸,他慢悠悠抬眼斜睨了南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
“南汐,你同凤九鸾周旋了这么久。准确来说,一直都是你单方面屡次暗中针对凤九鸾,你可有赢过一次?”
话语一顿,他微微眯起眼眸,后半句的讥讽更甚:
“本少主都不知道,该笑你太过愚钝,还是笑你太以为是了,看不清双方之间实打实的差距。”
篝火噼啪作响,烤猎物的油脂滴落进火堆,腾起细小的火星。
南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方的话精准戳中了她长久以来的心结。数次布局暗算,次次都被凤九鸾轻松化解,她的确从头到尾都没占过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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