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曦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殿内微妙气氛顿时松懈开来。

慕容衍率先勾着唇角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瞧瞧九曦心思多通透，一句话就把咱们绕了半天的心事直白点透，偏偏有人还刻意躲开话题，不肯接茬。”

时宴端起桌上凉茶抿了一口，眸光落在凤九鸾微微泛红的耳根上，慢条斯理开口：

“玄夜明明惦记着你的身子，备好药却不敢亲自登门，特意托人转送，说到底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你心生芥蒂。”

一旁沉默许久的圣宸轻轻叹气：“你这后宫一众君侍个个心思细腻，全都记挂着你呢！”

被几人接连打趣，凤九鸾脸上终于挂不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咳一声想要转移话题。

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佯装低头，避开众人一道道戏谑玩味的目光。

“行了，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么多年了，怎么不见你给初儿添几个弟弟妹妹？”

乔洛笑意揶揄的话音刚落，头顶便猝不及防挨了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凤九鸾眉眼一瞪，语气又羞又恼，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净胡说八道，我压根就没碰过他们，哪里来的孩子？”

短短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满堂死寂。

方才还闲谈说笑的众人动作齐齐僵住，一双双眸子骤然睁大，皆是满脸匪夷所思地看向她，空气瞬间凝滞得落针可闻。

凤九鸾被这齐刷刷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是……你们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乔洛捂着发疼的后脑勺，彻底没了打趣的心思，眼底满是颠覆认知的震惊，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没碰过？我们所有人都以为……”

以为他们早已琴瑟和鸣、朝夕温存。谁曾想，竟是这般截然相反的实情。

“不是，九曦他们不愿意？可不应该啊！我们都是男人，他们看你的眼神可不像不愿意的样子。”

乔洛愣愣出声，一句话直白戳破了众人的想法。

凤九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开口：“就没有可能是我不愿吗？”

话音落下， 江子逸更是不可思议道：“那更不应该啊！九曦他们十人个个皆是世间绝色，风骨容貌、才情气度无一不佳，你们日日朝夕相处，居然硬生生忍了这么多年，半点没对他们下手？”

凤九鸾：……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吐槽他哪句话。

什么叫下手？她凤九鸾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吗？

玉清川薄唇微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兮儿，你从未对他们动过心？”

“动过……”

凤九鸾话音轻落，便骤然缄口。

那份情愫太朦胧，也太斑驳，根本无从言说。

年少懵懂入局，深陷权谋与宿命的棋局，玄夜的偏执守护、九曦的温柔纵容、旁人的倾尽相护，都曾在她孤寂岁月里，落下过滚烫的痕迹。

不是轰轰烈烈的挚爱，也绝非无关紧要的漠然。是绝境之中的相依，是长夜漫漫的慰藉，是朝夕相伴里滋生出的依赖、感念、愧疚与动容，万般情绪揉杂在一起，暧昧不清，模糊了爱恨的边界。

她试过分辨，试过理清，却终究一无所获。

心动是真的，依赖是真的，可那份心意里，少了唯一且笃定的余生期许。

可偏偏这万般细碎的情愫纠缠太深，太乱。乱到无从开口，乱到无法辩驳，乱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几分是情，几分是恩，几分是身不由己的亏欠。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嗓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无力的怅然：

“只是太复杂了。”

“人心纠葛，身世牵绊，责任与私情拧在一处，步步都没有两全的法子。”

“想随心而行，肩上扛着万千期许。想恪守本分，心底又放不下那一点执念。兜兜转转这么久，才发觉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早已身不由己。”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笑意浅淡又苦涩：

“原以为只要用心便能理清所有，到如今才明白，世上许多纠葛，本就没有清晰的答案，只能一步步慢慢走下去。”

满殿之人各怀思虑，却有着一模一样的共识。无论她最后做出何种选择，所有人都会站在她这一边，倾尽所有为她撑腰。

“他们既与我灵魂契约，又是我名义上多年夫君，我定会好好护着他们，珍重他们。”她语气诚恳，又多了几分郑重。

说完她又补了几句，“九曦他们性格不错，只是自幼长在森严皇族规制里，习惯了谨言慎行，待人客气疏离，并不是心生隔阂。”

“你们性子自在洒脱，平日里随性说笑打闹。切莫觉得他们刻板难相处，骨子里都是温和敦厚之人，只是不懂如何卸下规矩包裹的外壳。”

“往后大家朝夕共处，不分亲疏厚薄，不必分出尊卑高下，随心自在过日子就好。”

“他日你们随我回到凤朝生活，也不必处处拘谨客套，更不用刻意恪守繁文缛节刻意讨好，我的夫君只需要随性自在，无人能让你们委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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