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漾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见他情绪和身体都十分紧绷，于是安慰道：“怎么了？”
“没事。”他把攥紧，在身侧擦了擦，声音有些干涩，“出了些汗。”
“热了。可以开空调的。”沈漾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有些老旧，但肯定能用，她租房子的时候检查过。
江岁轻轻点头，沈漾觉得他回答得很敷衍，嘴上答应了，实际上肯定舍不得开，况且，那空调线都没插上，“不用舍不得开。姐姐不差那几个钱。”
“我知道。”江岁伸手去够柜格里从来没见过天日的遥控器，几步走到空调下面把电线插上，然后快速启动空调。
“这才对嘛。”沈漾擦了擦额头，在他书桌前的板凳上坐下，“你也过来坐。别傻站着了。”
“好。”空调吹出地冷风迅速缓解热温，江岁站在空调出风口，头发微微动着，他目光认真地望着沈漾。
见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止住，心中叹了口气，姐姐看来很怕热，他应该尽早打开空调的。
江岁刚坐下，沈漾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江岁目光一顿，皱眉想这句话的意思，姐姐是打算赶他走了吗？可是这才多久，来C市还没有半年。
他没有其他打算，按部就班好好学习，不让姐姐失望就是最大的打算，除此之外，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永远留在这里。
“你头脑不简单。”沈漾拍了拍他桌面上满分的高考自测卷，“完全可以去少年班。”
“我不想。”江岁脱口而出，“我不要离开这里。”
他噌得站起来，眼睛睁大，整个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少年褪去羸弱死气，一举一动已经开始变得具有个性与压迫感。
呦。这么大反应。沈漾挑眉，翘起二郎腿，抬手点了两下椅子，“这么激动干什么？恐吓我。”
她的语气似笑非笑。
江岁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了，从刚进门开始，她对他的态度已经不是之前在灯塔村时捡到他的态度了。
那时，她对他是包容的，心疼的，可现在江岁明显觉得她看他的眼睛里，多了审视和揣度。
江岁收紧呼吸，立马垂头，不与她对视，她害怕她的眼睛，乖乖地顺从她的动作坐了回去。
“对不起，姐姐。我刚刚太激动。我只是……”他嗓音干哑，说着说着，像是失音一样陷入沉默了。
只是双眼通红地望着沈漾。
系统：【亲。他明显就是个白切黑啊！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眼泪骗了。】
良久，沈漾一句：【握草。】
“你只是什么？”沈漾目光冷淡，“你有更好的选择，不去追逐。反而窝在这里甘于平凡。只是是为了迎合我之前的话？或者，你不想成长，甘心一辈子依附他人存活？甘心将命运由他人掌控？”
“江岁。我当初救你。”
“可不是为了养一只会摇尾乞怜的小狗。”沈漾眸色冰冷，语气轻蔑，没有半分温情。
江岁双手颤动着，“不是的。姐姐。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沈漾嗤笑：“我需要你的陪伴？”
江岁恍然摇头，泪水霎时间流下，自言自语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姐姐，你不需要我陪。是我，是我需要姐姐陪。我得留在姐姐身边。我才能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姐姐。你不要赶我走……”
说着，他离开椅子。
少年的膝盖不自觉就跪到地上，膝盖在地板上往前几步，他跪在沈漾脚边，“别赶我走。”
沈漾放下二郎腿，原本谴责教育地目光变得复杂，她垂眸望着江岁，这个因为她才迎来新生的少年。
正弯着尚且青涩的脊梁，温顺的，乖巧的，可怜的，乞求的，跪在她面前。
“姐姐。”江岁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沈漾的手，眼睛瞳孔放大，仰着头，眼睛里满是她的样子，“我想永远陪着你。你救了我，我想一辈子报答你。不可以吗？”
他表情无辜且令人心惊。
少年在没有蜕变前，一张脸雌雄莫辨，这才多久，这张脸越发锋利，漂亮的让人恨不得用刀划了那张脸，因为爱极生恨。
他在利用他的优势获取同情，在学校里，大家都很喜欢他的脸，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都会有无数的夸奖。
江岁觉得厌恶，这些夸奖都是肤浅且令人作呕的。
可现在，他用起来甘之如饴，如果用这张脸做出可怜的表情能让姐姐心软，有何不可呢。
江岁满怀期待，以为沈漾会像以前那样心软，答应他的请求。
“去你的。”沈漾看透他了，这小子果真是黑芝麻馅的，算她之前看走眼了。
江岁脸色闪过一丝愉悦，他是愿意听她教育他的，总归还是有点在意，不然肯定不会费口舌敲打他。于是，他心满意足地露出一抹笑，带着讨好的意味：“姐姐。你不要生气。”
系统：【他在笑什么啊？我没懂了。】
沈漾：【难道我懂？】
江岁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姐姐。我真的不想。”
望着他湿漉的眼睛，沈漾没有来一股燥郁，拂开他的手，冷眼睨着，“你不想？我允许你不想了吗？”
推开他的力道不大，可江岁仿佛被抽去浑身力气，半跪着瘫软在地上，无关紧要的烂絮一样，潮湿破败。
“我救你的命，为你取名，给你钱，让你念书。你就是这么给我添堵？”沈漾凝视他片刻，他眼中泛起的水光令人觉得刺眼，她居高临下，“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不听话的孩子我会丢掉不要。”
听到沈漾说会抛弃他，江岁彻底慌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漾勾唇，眼睛没什么温度，对于他这副乳狼离不开家的样子，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坏孩子可没有糖吃。”
“江岁，你要当坏孩子吗？”
“再说。你要是能进少年班。年纪轻轻就能获得殊荣。努努力再取得更优秀的成就。岂不是更能报答我，我也会对你更加满意的。”沈漾微笑，赏赐般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才是报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