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这些日子总是寻各种理由拒绝与自己亲近,断不可能弄来这种东西。
莫非这迷情散,是颜绾派人悄悄放在正院寝屋里的?
可若真的是她,那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泽眉头紧皱,心底思绪翻涌,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渐渐浮现脑海。
舞台之上锣鼓声声,丝竹悠扬,周遭游人笑语不绝,欢声鼎沸,可这一切声响,皆如耳旁之风,半分吹不进他的心底。
忽然,谢泽想起除夕那晚,春桃告发褚玉和沈亭举止暧昧、私相授受的情形。
在此之前,颜绾早就在他面前旁敲侧击过,说褚玉与沈亭日常相处过于亲密,让他找机会多提点褚玉注意分寸。
这一行为,早就在他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所以,当他听闻春桃说的那些话后,内心早就已经先入为主,觉得褚玉背叛了自己,于是抱着捉奸的心态赶去了正院求证。
后来他赶到正院时,即便没有发现二人有任何逾轨的举动,可当他看到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景后,也依旧凭着心底的偏见,断定二人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如今,他才终于知道,当时寝屋里正燃着迷情散。
谢泽自认已经算是足够克制的人,尚且会因为中了迷情散而失去理智,而褚玉和沈亭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够保持清醒,没有做出任何不轨之举,想来的确不曾有什么私情。
想到这里,谢泽眸光微动,一个完整的阴谋在脑中渐渐成型。
倘若那晚的迷情散当真是颜绾派人点的,那么褚玉和沈亭在豪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正院的寝屋内独处,便极有可能在药性的催动下做出逾越伦常的事情来。
而恰在这时,春桃将他们二人举止亲密一事告发给自己,引自己去正院捉奸,自然会刚好撞见二人的“奸情”,届时自己盛怒之下,想必不会有耐心听褚玉如何辩解,只会断定她背叛了自己,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
届时,谢家少夫人私通外男的事便会闹得阖府皆知,不仅他与褚玉再也做不成夫妻,就连整个谢府的名声和体面都会受到牵连。
而这,便是颜绾处心积虑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谢泽只觉得通体生凉。
其实,颜绾针对褚玉的很多小动作,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他心里一直觉得,颜绾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太爱自己,太缺乏安全感了,所以才会通过各种方式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引自己去心疼她,安慰她。
他始终觉得,这些无非是后宅女子之间拈酸吃醋的小把戏罢了,根本无伤大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故而大多数时候,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劝褚玉不要与她计较就罢了。
可谢泽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温顺柔弱的颜绾,竟然会为了争宠,不惜赌上谢府的声誉,也要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诬陷褚玉与外男私通,毁掉褚玉的名节!
若非褚玉定力过人,硬生生抗住了迷情散的作用,颜绾这一系列计划,甚至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谢泽越想,心底便越是后怕,藏在袖中的五指悄然收紧,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醒悟。
自己似乎,从未曾真正看懂过颜绾。
多年来,他在颜绾身上所看见的柔弱、可怜、温顺、怯懦、事事依赖、步步迁就的一面,或许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心底藏着的算计,却远比他能想象的要狠毒千倍万倍。
想到这里,谢泽便再也坐不住了。
只见他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对着身侧兀自欣赏乐舞的杨显道:“我忽然想起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先回府去了。”
话音未落,不等杨显出言挽留,谢泽已然抬步转身,大步穿过围观人群,步履匆匆地踏出了景乐寺的山门,乘车往谢府方向去了。
——
马车在长街上疾驰而过,很快便载着谢泽回到了谢府。
回到书房后,谢泽连口热茶都来不及喝,当即吩咐来福,将那日告发褚玉的春桃叫来,说自己有话要问她。
来喜见他面色阴沉,眉眼含怒,知道自家少爷这是生气了,于是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诺,转身便要往外走去。
可来喜还没来得及走出书房,谢泽却又忽然出声阻拦:“等等。”
来喜立刻驻足回身,垂首询问:“少爷还有何吩咐?”
谢泽眸光沉沉,脑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除夕那晚过后,颜绾曾经为了春桃的事来寻过自己,说春桃本是正院里伺候的侍女,眼下她告发了褚玉的私情,已然算是彻底得罪了褚玉,往后在正院里必定难以立足,所以请求谢泽做主,同意将春桃调去她的秋水斋当差。
彼时的谢泽,只当她是体恤下人,同时觉得她的思虑也有几分道理,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如今想来,她这根本不是善意体恤,而是要将人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眼下,自己若是贸然将春桃叫来书房问话,必定会打草惊蛇,让颜绾察觉到自己已经对她起疑,从而提前做好准备,销毁证据,串供掩饰。
谢泽思索片刻,即刻改换说辞,重新吩咐来喜道:“这样吧,你见到春桃后,别说是我要见她,只说书房这边需要打扫,所以才临时从各院里抽调几个侍女来书房的,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颜绾在内,明白吗?”
谢泽素来喜静,读书时最不喜有人打扰,所以书房并没有安排侍女常驻,只会在需要打扫的时候,临时从别的院中抽调人手。
所以,这个理由非常合理,的确不容易引人怀疑。
来喜虽然对自家少爷今日这一系列举动一头雾水,但他毕竟跟了谢泽多年,知道自家少爷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便没有多问半句,躬身应下后,便按照谢泽的吩咐,悄悄前往秋水斋去寻春桃了。
果不其然,听闻是打扫书房的差事,春桃只觉得这是个在少爷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内心并未起疑,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跟着来喜前往书房。
可春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一踏入书房的门槛,几名身强力壮的小厮便一拥而上,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跪倒在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