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褚玉不想怀上谢泽的孩子。
她早已下定决心要与谢泽和离,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了孕,只会打乱所有的计划,让和离之事变得难上加难。
所以,即便知道避子药伤身,她也必须想办法杜绝这种隐患。
白露神色微惊,很快便意识到了褚玉想要做什么。
“小姐,你当真要……”
谢氏男子素来洁身自好,谢毅和谢泽的后院都没有妾室通房,平日也不会沾花惹草,是以府中并不常备避子药。
褚玉要买避子药,显然是给她自己用的。
白露虽然没怎么接触过这类药物,但也偶尔听其他侍女说起过,说后院女子所用的各类避子汤药,本质都是伤身的毒药,常年服用不仅会伤损根本,再难有孕,严重者甚至会折损寿元,危及性命。
小姐如今这般体虚气弱,正是需要温养调理的时候,若是再服用避子汤,说不定还会加重病情,让本就虚弱的身子愈发亏虚,百害而无一利。
难道小姐当真已经对姑爷寒心至此,不惜伤身自损,也不愿再怀上他的骨肉了吗?
只见褚玉神色平静,语气坚决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子,但我绝对不会再给谢泽生育一儿半女,与其有孕后再打掉,倒不如现在就提前防范,避子药虽然伤身,但却是眼下对我伤害最轻的法子了。”
见自家小姐心意已决,白露纵是忧心,也不好再劝,只好谨遵她的吩咐,将送信和买避子药的事情都交代给了霁月。
霁月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得到褚玉的吩咐后,即刻便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借着院内绿植的遮掩,足尖轻点,飞身掠过重重院墙,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出了谢府,来到了府外热闹的大街上。
——
一个时辰后,榆钱巷内。
霁月循着先前的记忆,辗转来到了沈宅门前,抬手叩了叩门。
片刻后,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沈宅大门缓缓开启。
霁月抬眸望去,只见开门的并非沈宅的下人,而是褚玉的弟弟褚隽。
自腊月下旬起,太学便放了岁暮假,假期跨越除夕和元日,一直放到上元,差不多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若是换做旁人,少不得要趁着这难得的假期游山玩水,宴饮享乐了,但褚隽要参加来年科举省试,愈是临近考试日期,便愈是觉得自身学识尚有诸多疏漏,所以这些日子日日埋头苦读,并没有和同伴们一起出门玩乐。
看见门外立着的霁月,褚隽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之色。
“霁月姐姐,怎么是你?”
褚隽原本并不认识霁月,只是因为先前褚玉自河间回京,曾经在沈宅短暂落脚,所以才与她有了一面之缘,记住了姐姐身边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侍卫。
“褚公子,”见开门的是褚隽,霁月先是微微颔首,恭敬地行了一个浅礼,而后才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家少夫人听闻沈二公子来了沈宅,心中牵挂,特意修书一封,托我送来问候。”
言罢,她便从怀中取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书信,双手递给褚隽。
褚隽见状,顿时明白了一切。
昨夜他睡得早,并不知道沈亭深夜造访的事,直到今早晨起背书时,才从贴身小厮阿肆口中知晓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看着眼前这一纸薄薄的信,褚隽稍作思忖,温声提议道:“既是阿姐写给表兄的信,那霁月姐姐不妨亲自交给表兄吧,这样阿姐若是问起表兄的情况,也好转述一二,让阿姐放心。”
霁月是侍卫出身,平日只知潜心习武,在待人处事方面难免不够周全,此刻经过褚隽一番提点,方才恍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微微颔首,同意了他的提议,“也好。”
就这样,霁月便跟着褚隽一道进了沈宅,穿过两道院门,径直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沈宅虽然不比谢府富丽堂皇,却胜在清静雅致。
昨夜的积雪已经被下人清扫干净,只余下墙角枝头残留的点点碎雪,平添几分清寂之感。
今日早晨,阿肆一早便赶去谢府传话,顺带在陈福的帮助下,将沈亭在松风院的所有行李尽数装车,带回了沈宅。
这一举动,便是往后彻底与谢府划清界限的意思。
好在沈亭是个男子,行李也不多,不过一些随身的衣物,几捆应试的书籍,还有一杆平日里用来练功的长枪而已,此番迁居,倒是极为方便。
待行李送到后,沈亭便在后院寻了个开阔处,手持长枪,一遍一遍,反复练习着枪法招式。
昨夜经过沈氏的一番开导,沈亭已经不再消沉,强迫自己压下对褚玉的念想,将全部心神都专注在了武举的备考上。
只不过,往日的时候,他至多练枪一个时辰,便会收势静心,伏案研读古今典论,为文试做准备。
可今日他思绪纷乱,坐立难安,实在读不进去书,便强迫自己反复练枪,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麻痹心神,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长枪破风,声声凌厉,几套枪法下来,少年的额间已经覆满了层层薄汗。
可他却丝毫不肯停歇,硬生生练了足足两个时辰,即便臂膀已经酸胀发麻,也依旧不肯停下,生怕自己一停下来,满脑子便都是褚玉的身影。
褚隽立在廊下观望许久,觉得他再这样练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也曾多次出言相劝。
可沈亭却置若罔闻,仍咬牙挥动着长枪,不肯收招,试图以肉身的疲惫来强行压制心底纷乱如麻的思绪。
正当褚隽对此忧心不已之时,霁月的到来,恰好解了眼前的困局。
阿姐的亲笔书信,想必能够稍稍抚慰表兄心底的苦楚。
所以,褚隽才建议霁月亲自将信交给沈亭,好让沈亭能有机会向她多打听几分阿姐现在的情况。
来到后院后,褚隽看着不远处仍在持枪练功的沈亭,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扬声唤道:“表兄,谢府那边来人了,说是阿姐有信要送给你。”
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形猛地顿住,手中的枪势骤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