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不在战场的主将(1 / 1)

“起居郎,陛下早已经睡了,可有急事?”魏公公睡眼惺忪的问一脸焦急的上官仪。

“有急事要速报陛下。”夜深了,上官仪头上却在冒汗。

魏公公进帐,很快出来:“快进去吧。”

“陛下!”上官仪急匆匆禀道:“斥候来报,土山塌陷了。”

“什么?”李世民惊得站起来,“怎么塌陷了?塌陷了多少?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世民发出一连串追问。

“臣已经核实,土山靠近城墙的一边塌陷了一大截,山石已将城墙冲垮了一段。”

“山石已将城墙冲垮了一段?太好了,天助我矣,传江夏王!”李世民又皱眉,“江夏王呢?怎么没来禀报?”

“陛下,江夏王来了。”魏公公进来。

“传江夏王——”李世民急道,又转头对上官仪道:“土山塌陷后敌我双方有什么情况朕,速速直接报朕。”

“臣遵令!”上官仪快步退出中军帐,在帐门口,看到大步往里走的江夏王,神色也是焦急万分。

此时,土山上的傅伏爱,望着那片还在簌簌落土的城墙豁口,又回头看看一片混乱,防御已露破绽的土山顶。

城墙塌了,是上天赐予的破城良机?可土山也塌了,他们这个最前出的据点,还守得住吗?万一高句丽人.....

不,他用力摇头,杨万春那老狐狸,此刻定然也在城头惊魂未定,忙着调兵遣将堵缺口,防突袭,哪里会立刻想到反攻土山?这土山刚塌,情况不明,高句丽人就算有胆,也需要时间反应。

战机稍纵即逝。这个情报,必须立刻直接送达主帅面前。口头传信说不清楚,军报书写又太慢。只有自己亲自去中军大帐,当面陈述,才能让江夏王和陛下最快,最清晰地了解情况,作出决断。

陈校尉,我们必须立刻将此地情况禀报江夏王。傅伏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亲自下山,面见江夏王殿下。

亲自去?陈校尉一惊,急忙阻拦,都尉,万万不可!您是此山主将,此刻军心不稳,阵地残破,您岂能轻离?万一......万一高句丽兵趁乱来袭......

他们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傅伏爱打断他,你看那城墙豁口,烟尘未散,他们自己还乱作一团!杨万春首要的任务是堵口自保,哪有心思立刻出城反攻。战机在前,容不得耽搁!我必须去面禀。

陈校尉仍不放心:那......那让末将去吧!都尉在此坐镇指挥。”

事关重大,情况紧急,我去!傅伏爱的声音不容反驳,你在此处稳住局面,组织修复防御,救护伤员。我快去快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兵卒们,又补充了一句:这天寒地冻的,兄弟们又惊又累。我顺道去看看能不能......带些酒回来,给大家驱驱寒,压压惊。”

陈校尉愣住了。带酒?在这种时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军情如火,主将离营,竟然还想着带酒?

都尉......陈校尉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看好山头和弟兄们,我很快回来!傅伏爱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陈校尉握了握拳。现在,他成了这残破土山上的最高指挥。他只能祈祷杨万春不要进攻这座塌陷了的山头。

安市城城墙之内,杨万春平息了因城墙被唐军土山塌陷砸开缺口的混乱局面。此刻,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投向了城外那座刚刚矮了一截的土山。

“报——”一个斥候跑到他面前。

“什么时候了,免礼!有话快说。”他不耐烦道。

“主帅,刚才接到密报,对面唐军守土山的主将下山了。”

杨万春愣住了,此时此刻,唐军守土山的主将下山去干什么?随即他又笑了,不管他下山做什么,对高句丽军都是天大的喜讯。

最最关键的时候,土山的主将居然敢走!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点吧!你千防万防,没有防到自己人吧!

一个疯狂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形成。

铁血队,马上出发!杨万春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勇士们,拿下城外的土山。把高句丽战旗,插上唐军的阵地!

与此同时,傅伏爱已经站在李世民、长孙无忌、李道宗、李积的面前。

大帐内气氛紧张,烛火摇曳。傅伏爱详细禀报着当时情形。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着地图,与身旁将领低声急促商议。是立刻调集兵力,从缺口处发起猛攻?还是稳扎稳打……

“上官仪和张楚金求见!”魏公公小跑步进来。

“快传!”

李世民话音刚落,上官仪和张楚金疾步奔进来,顾不得行礼,上官仪急促地禀报:陛下!不好了!土山......土山遭高句丽袭击!陈校尉战死,弟兄们拼命抵挡,但,敌军进攻太猛烈……”

张楚金急得接过话头,直接喊道:“陛下,山头......守不住了!

什么?!李世民霍然起身,案桌被带得一阵摇晃。

刹那间,所有将领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呆立当场的傅伏爱。

傅伏爱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傅伏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陈校尉......战死?山头守不住了?

“不……不可能!”傅伏爱狂叫起来:“臣下山的时候,高句丽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多久?高句丽人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不可能!”

“拍——”的一声,傅伏爱的脸上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他抬起头,看见的是江夏王李道宗怒视的目光。

“不可能?什么叫不可能?”

傅伏爱,李道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的土山,你的兵卒们现在怎么样了?

傅伏爱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仿佛看见陈校尉在刀光剑影中倒下,他熟悉的兵卒们在黑暗中惨叫着跌落山崖,高句丽的苍狼旗,正狞笑着插上他曾站立的位置。而这一切发生时,他这个主将,不在山上!不在战场上!

他在中军大帐里,刚刚还想着......带酒回去。

那坛永远也带不回去的酒,此刻成了最辛辣的讽刺,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