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受伤一事,上官仪在家休息了几天。
其实,自琼华葬身黄河,上官仪的心一直未能平复。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书房时,望着窗外摇曳的烛光,一直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他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琼华那清丽脱俗的面容。
除了外伤,他的心也还需来疗养。
一道圣旨,让他又重回朝廷。李世民召见他,要求他即刻前往两仪殿。
当他踏进宫殿时,只见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
“臣参见陛下!”
“上官爱卿,身体恢复了吗?”
“谢陛下关怀。臣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上官仪说完后挥了挥受伤的手:“感谢陛下赐给臣的金疮药和人参!”
“恢复了就好。朕要你即刻草拟征高丽诏,准备对高丽用兵。”
上官仪心中一凛,“臣遵旨。”
征高丽一事,朝廷已经讨论不少时日,现在终于要用兵了。
上官仪知道,这场战争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较量,不仅考验着大唐的军事实力,更考验着朝廷的智慧与决策。
朝廷的注意力转到了辽东。
次日,两仪殿内,李世民立于御阶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
征伐高丽,我朝已酝酿已久。朕承天命、应民心。自隋末以来,高丽屡犯辽东,屠戮边民,割据我汉四郡故地。其王盖苏文弑君篡权,暴虐无道,更与靺鞨、契丹勾连,侵扰新罗,断我朝贡之路。此等专与我朝为敌之人,若不兴兵讨伐,何以扬我大唐之威?何以震慑四夷?
他顿了一顿,语气凛然:辽东乃华夏故土,岂容蛮夷久占。昔隋炀帝三征高丽,虽因急功近利而败,然其志可钦。朕今承先帝遗愿,欲举大唐之力,雪中原百年之耻。”
大将军李积附议:“陛下圣明!辽东虽然地势险要,但我军有火器、连弩。若遣敢死之士奇袭,必可破其城防。臣愿为先锋,拿下/平壤!”
户部尚书戴胄忧心忡忡:陛下!辽东距长安路途遥远,粮草转运需消耗大量民力。去岁关中大旱,若再征发民夫,恐生内乱。”
中书侍郎马周出列:陛下,高丽乃蛮荒之地,得之,于我朝益处不多。陛下乃一国之君,不能执意亲征。万一有失,社稷危矣!请三思!”
郧国公张亮出列:“昔突厥强横,亦败于我大唐铁骑之下,高丽何足惧?臣请率精兵十万,直取辽东。”
一时间,众臣议论纷纷。面对争执,李世民拂袖而立:诸卿所言,朕皆了然。然辽东之役,非仅为疆土,更关乎大唐威名和边民安全。此战朕必亲征,誓夺辽东!”
“上官仪!”李世民的目光扫向后排。
“臣在!”上官仪出列。
“诸位臣公,征伐高丽,势在必行。下面,由给事中上官仪宣读《将命征高丽诏》”
上官仪上前,从魏公公手中接过昨日拟好的诏书,面向群臣开始宣读:
《命将征高丽诏》:
昔高丽陪臣,窃据辽演之地,诱纳亡叛,虔留边陲。爰自前代,厥初沟乱,暨于朕躬,历年滋多。比者,盖苏文弑其君,贼其大臣,残虐其民,侵陵邻国。是以新罗哀请,使者相望:辽碣遗黎,州郡驿骚。
朕受命上玄,司牧黔首,岂使莘莘之子,陷兹涂炭?今欲问罪辽左,恢廓胜略,其令营州都督张俭等,率幽,营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往辽东问状。可持节充使,镇遏便宜。
令左卫将军李积为行军大总管,江夏王李道宗为辽东道行军副总管。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
凡此诸军,万里齐举,不日遄征……。
朕恻隐之怀,有同赤子,欲使三韩之俗,还淳万寓;辽阳之表,无贮风尘。故先布兹诏令,称朕意焉。
……
诏书宣读毕,群臣肃然,齐声道:“陛下圣明!”
再无人敢言反对东征。
辽东早春的风裹挟着未消的寒意,卷过幽州城外三十里连绵的营帐。
天地肃杀,三军列阵,旌旗蔽空,战马嘶鸣。赤、玄、青、白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中央一杆金色龙旗高擎,上书一个遒劲的“唐”字。
十万唐军铁甲列阵肃立。
“咚……咚……”阵阵战鼓声响起。
李世民身着金色铠甲走上九丈高台,腰间的天子剑寒气逼人。
“将士们!”李世民虽两鬓微霜,但身姿仍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台下十万将士,锐利如鹰。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穿透鼓声,传遍三军,“朕今日与尔等共立于此,非为耀武扬威,非为好大喜功。朕此去辽东,心中唯有一念——”
他停顿,整个旷野骤然寂静——
“永绝边患,安我子孙,造福大唐。”
上官仪与敬播、张越石、张楚金等一干臣子身着铁甲,并肩立于高台下面的左侧。
听着李世民慷慨激昂的话音,上官仪心中热血沸腾。阿耶曾参与前隋征高丽之役,抱憾而归。此次,他将踏着阿耶的足迹再次走上东征之路。
立于上官仪等四人前面的是赵国公长孙无忌,此次以司徒身份随行,虽不直接领军,但参与决策。中书令岑文本,负责后勤与文书机要。中书侍郎马周,随行参议政务。上官仪、敬播、张越石、张楚金皆参与政务。
李世民重视文臣,但更喜欢文武兼备的臣子。他知道,贞观初年进士及第的四位青年才俊,皆能文能武。此次直接点名四人随军出征。
上官仪的目光望向高台下面右侧站立的武将们。有担任主力指挥的老帅李积,江夏王李道宗。开国元老尉迟敬德已经近70岁了,此次也随军鼓舞士气。郧国公张亮,任平壤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思摩率突厥骑兵从征。
深受李世民信任的铁勒族名将契苾何力也随军作战。太常卿韦挺负责粮草调度。
只见李世民抽出长剑道:“这一战,要打断高丽脊梁,使其再不敢南顾,从此边民能夜不闭户!这一战,更为了——”
他剑锋回转,划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让你们的儿子,不必再拿起这把刀!”
上官仪喉头一紧,眼眶已红。
“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万人的呼喊如山崩海啸,直冲云霄。
上官仪、敬播、张越石、张楚金四目对望后,也一起融进这磅礴的怒涛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