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球场护主(1 / 1)

时光流转,上官仪逐渐成了李治身边最亲近的侍读与司议郎。

空闲时间,李治经常将正在太子府处理事务的上官仪召至书房,一起讨论经史疑难,或议论府中庶务,有时甚至只是静静地各自看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

但是,在官场浸染多年的上官仪在与李治的接触中,有礼有节,恪守本分,不愿王府中的同僚认为太子对他有亲密感。许敬宗和李义府虽有诸多不满,一时也挑不出上官仪的毛病。

夏天来了,清晨,阳光普照在太子府西苑的击鞠场上。

五颜六色的彩旗猎猎飘扬,“咚……咚……的战鼓响彻云天。

击鞠场外一角的树荫下,上官仪静静站立着,这个位置离球门不远。他的目光跟随着场上那抹淡黄色的身影转动。头戴幞头,身着胡服的李治跨在一匹通体黝黑的西域骏马上,策马挥杖。

李治正与府中几位精于骑射的队正和校尉激烈地争抢着藤球。

“加油……”

“好球……”

马蹄翻腾,尘土飞扬, 击球的响声、骑手们的吆喝,还有场外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热烈。

太子府的左右郎将在场外观战。许敬宗和李义府各坐在一个石凳上,时不时挥舞双手为太子呐喊助威。

薜婕妤穿着素雅的灰色长袍,摇着团扇,与几个婢女在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观看场内的战局。

看到场上的李治左冲右突,气势如虹,上官仪点着头,显然李治在球技和骑术上下了不少功夫。

场外的呼喊声再一次响起。原来,激烈的争斗正在球门附近展开。上官仪也被场内的争斗吸引,紧紧盯着李治。

李治的黑马似乎懂得要配合主人,发出一声高亢的嘶叫后,如一道闪电插上,眼看李治的球杖立马就要触到滚动的藤球。此时一名队正斗得兴起,策马猛冲过来拦截,当队正突然挥动球杖时,角度突然偏移了——

“ 嗤啦”一声响,那球杖的杖头并未击中藤球,却狠狠地扫在了黑马的后腿上!

剧痛之下黑马发出凄厉的长嘶!它瞬间兽性暴发,两只前蹄高高扬起——

马背上的李治猝不及防,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抛甩!他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鞍鞯,但整个人已完全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倒栽下来!

“殿下——”

“哎呀——”

一阵阵惊呼声在场边的四周响起!所有人的心都喊叫起来,距离最近的几名侍卫纵马欲救,却哪里还来得及!

左右郎将不要命地扑向场内,许敬宗和李义府也不由自主奔向场内。

“太子——”一向沉稳持重的薜婕妤发出恐怖的尖叫声。

李治危矣——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球门不远的场边树荫下猛扑而出!

上官仪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合身扑向李治即将坠地的方向,张开双臂——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治重重地摔落,大半个身子砸在了上官仪及时垫过来的手臂和肩背上,两人同时滚倒在地。

痛感传遍李治的全身,然而,这缓冲终究避免了李治直接撞击坚硬的地面。

“殿下……殿下……”

在惊呼和混乱中,上官仪只觉得右臂一阵钻心的剧痛。原来两人滚落之处,他的手臂恰好从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上狠狠擦过,衣袖瞬间撕裂,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袖袍, 温热的血珠溅到被他护在身下的李治身上。

“殿下!殿下!”侍卫们已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地将惊魂未定的李治搀扶起来。

李治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显然吓得不轻。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落上官仪那鲜血淋漓的右臂上——

“无事。”李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一把甩开搀扶的侍卫,蹲下身,那刺目的红色, 让他眼中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上官卿……”李治低哑的声音有深深的痛心,

上官仪忍着剧痛,咬牙撑起身子,单膝跪地:“臣护驾不力,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殿下龙体可有损伤?”他强撑着要行礼请罪。

“卿有何罪?还不快传太医!”李治猛地回过神,厉声吩咐,随即伸手一把按住了上官仪未受伤的左肩,阻止他下拜的动作。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狰狞的伤口和衣襟上的血迹上,眼中情绪翻涌:“速速治伤要紧!”

受惊的马儿已经被制服。

“太子……”许敬宗一脸关切:“快传太医,太子受伤了!”

“嘶拉……”一声,走到近前的薜婕妤撕下长袍的一角,用布巾按住上官仪流血的伤口。

左右郎将大声叱责闯祸的队正,队正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罪。

站在李治身后的李义府也不断吆喝着太医快来——

李治没有理睬众人,只是焦急地看着太医来的方向。

太医很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检查太子的身上是否受伤。

“孤无碍,快给上官卿包扎伤口。”李治一把将太医推到上官仪面前。

太医用清水冲洗掉上官仪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尘土,露出那道皮肉翻卷的擦伤时,李治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紧拧着,几次欲言又止。

“忍一忍。”太医小心地敷上止血生肌的药散。伤口包扎妥当,太医又仔细叮嘱了一番静养忌口等事项。

“谢太子殿下!”上官仪再次谢恩,便要告退。

“且慢,”李治开口叫住了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垂手侍立的众多属官、侍卫和马球手们,以及那名闯祸的队正, 沉声道:“今日之事,乃吾自己御马的技术不精,非任何人之过。尔等不必惊慌,亦不准外传, 徒惹非议。”

“尊命!”众人齐声道。

“谢太子恩!”队正又连连磕头。

“都散了吧!”李治挥挥手,同众人簇拥着上官仪离去,

诺大的球场上寂静无声。初夏的风掠过空旷的场地,带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

只有许敬宗和李义府孤寂的身影伫立着——

他们也想救李治,他们也冲进去的。可是,自己的动作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