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敬播的鼓励(1 / 1)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敬播的心跳骤然加速,握茶盏的手微微发紧。

熟悉的脚步声渐近,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撞击。两年了,整整两年,他以为时间会冲淡这份不该有的悸动,却在听见她脚步声的瞬间,所有的努力皆化为泡影。

“阿旗,你看谁来了!”坐在对面的上官仪招呼道。

敬播站起来,机械地站起身,转身的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关节。

身着淡蓝色襦裙的云旗缓步而来,这是云旗特有的颜色,阿念跟在后面。

“夫人好!”敬播躬身一礼。

两年未见,她依然美丽动人,只是清减了一些。

见到敬播,正旗微微一怔,施礼道:原来是敬兄,好久不见。”

敬播道:夫人客气了,敬某叨扰了。敬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不敢与她的眼神对视。

上官仪笑道:今日我与敬兄在街上相遇,便邀他来家喝茶。”

“对了,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幅展子虔的真迹,放在书房里,正好请敬兄品鉴品鉴。”上官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你们稍坐片刻,我去取来。”

上官仪边说边大步向书房走去,留下敬播和云旗相对而立。

“敬兄请坐。”云旗率先打破沉默,走向茶桌旁开始斟茶。

敬播依言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云旗斟茶的姿势还是那么优雅,手腕轻翻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柔腕。

敬播迅速移开视线,望向庭中的兰花。

“这几年,敬兄的一切可还顺利?”云旗轻声问道,将茶杯轻轻推至他面前。

“托夫人福,一切顺利。”敬播接过茶盏,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背,不禁微微一颤,迅速分开。

一阵沉默。敬播有千言万语想说、想问,却一句也说不出口,问不出语。他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何清减了,想知道她眉间那抹意气风发的神态为何没有了。

可这些都不是他该问的,他只能将所有关切埋在心底深处,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夫人近来可安好?”

云旗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很快微笑道:“劳敬兄挂心,一切安好。”

云旗的回答很轻巧,敬播却品出了其中有淡淡的苦涩味。回想起两年前,那时的她眼中神采飞扬,笑声爽朗,言语间带着少女般的灵动鲜活。如今再见,那份灵动,那份鲜活到哪里去了?

云旗起身走到一株墨兰前驻足,俯身细看深紫色的花瓣。敬播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上。

这墨兰开得极好。敬播轻声赞道。

云旗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敬兄认得这是墨兰?

略知一点吧。敬播走近一步,墨兰花瓣紫中带黑,味道比春兰浓一些,是吗?

云旗唇角不自觉上扬,连连点头:正是。这株是去年从蜀中移来的,本以为不能适应京城,没想到竟活下来了。

”墨兰叶片宽阔挺拔,花色深沉,花形端庄,兼具沉稳与灵动之美。如今的夫人就似这墨兰一般的美好!”

听到敬播的赞美,云旗不由自主的笑了,“我有那么好吗?”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敬播心中一阵高兴:夫人可知,墨兰又被称作报岁兰

报岁兰?我还不知道有这个名字。云旗好奇地转头看他。

敬播柔声道:民间传说,墨兰每逢岁末开花,是向人间报春的使者,告知人们春天快到了!

云旗入神的听着:敬兄对兰花知之甚深,情有独钟。似乎比我更知晓兰花。

“好一句情有独钟!”敬播喃喃道,“知我者夫人矣!

云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有些惊疑地望向敬播。

“还记得我初到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的那一天,认识了一个女扮男装、笑声爽朗,灵动鲜活的少女。从此,我的心便系在她的身上。我对兰花情有独钟,只因她对兰花情有独钟。”敬播并没有看着云旗,而是望着满园的兰花,似乎是向兰花倾诉内心。

云旗怔住了,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敬播指着开得最盛的那丛兰花:兰花换了地方,换了水土,可它依然开花,每一朵都开得认真而热烈,依然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恕我直言,今日看见夫人与往日所见有太大的不同。”

“有何不同?”云旗问。

敬播眼中带着回忆的光彩,夫人未嫁时,经常穿着一身蓝色的骑装,看见夫人英姿飒爽骑马而来,真是惊呆了我们一众文人。

云旗的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唇角不自觉上扬:谢谢敬兄还记得那时的我。

哈哈哈……”云旗朗声笑了,那笑容里有久违的鲜活:那时候的我肆意妄为,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敬播的眼睛忽然嘲湿了,“听到夫人刚才的笑声,就像回到十多年前听到夫人的笑声一样了。”

敬播低下头与云旗的目光对视:我希望夫人的笑声,永远灵动鲜活,希望夫人的眼中,永远神采飞扬。

“之前阿念也劝过我,也许是这些年一直呆在家中的问题吧。前些日子我也试图找回真正的自己,可是心里仍有许多患得患失。今日敬兄一席话,给我莫大的鼓励和信心。”云旗坚定地道:“放心吧,下一次再见面时,我一定不是现在的自己。”

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人回头,看见上官仪匆匆过来。

“找了一阵才找到这幅画。”

上官仪兴致勃勃地展开了画轴——

“韶游竟然收藏有展子虔的《八国王分舍利图》”敬播惊叹。

“这是夫人前几日在娘家拿回来的。”上官仪赞许地望了望云旗。

“家父收藏了一些古画,把这幅画送给了韶游。”云旗淡淡笑一笑。

“原来杨将军不仅带兵打仗,于字画也颇有研究,难得!”敬播也发出一阵赞叹。

三人又回到了宾主尽欢的氛围中。

可敬播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有些心意一旦表露,就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