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老官摇头低吁:“那也不可乱了阵脚,自毁前程。”

“晚辈......晚辈也不想啊......”

叶勉听那举子最后声音哽咽,已不忍再看这热闹。

阮云笙拉着他退出人群,去了官署区附近的一处茶楼。

今个儿日头极好,晴光柔而不腻,俩人没进后院的雅阁,而是在二楼挑了个临窗的阔亮位置坐下。

雕花木窗半开,下头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宝元街,青石板路上车马粼粼,两侧酒楼茶肆的商番舒卷,卖花担上的春枝海棠与街角蒸糕的甜香混在一处飘飘扬扬。

叶勉一手斜倚在窗棂上,问阮云笙:“朝廷的官缺候补壅滞,竟到这般境地了?”

“比你今日看到的更为堪重。”阮云笙执壶倒了杯热茶给他,娓娓道来。

“如今朝廷文武官员共一万四千余人,京官三千,地方上万余。你可知今年赋闲在册候补官员有多少?”

叶勉摇头。

“也是万余人。”

“这么多!”叶勉震惊。

“每月吏部阙榜,吏部那边都要闹上一回。别说他个外乡举子,就算是进士,无大才,身后无人打点,候缺一两年也是有的。”

叶勉忙问:“那我们翰林院又如何?”

阮云笙缓缓摇头,“翰林院清贵之地,实缺职权最是有限,编修九年升侍讲,检讨九年升修撰,如果不能调任升迁去六部九寺,半辈子都只能围着墨台打转。”

叶勉想了下,道:“总是比那些普通的举子和进士候缺容易的。”

大文一甲三名直接入翰林,二甲三甲要馆考优异者才能选为庶吉士,成为“实习”翰林,算是朝廷每回科举考拔出来的最出色的那拨人。

吏部在选官大挑时,自然要先考虑这些翰林官们。

阮云笙摇头嗟叹:“这些年,京城官缺僧多粥少,哪里那么容易了?待明日你去翰林院点卯就见了,里头不知有多少白发老官,半生都蹉跎在那儿。”

叶勉聪慧,闻音知意,挑眉问道:“他们是不愿外放?”

“自然是不愿的。”

阮云笙哼了一声:“在京城要苦熬年头,却离皇权最近,虽说是个看不见的饵,却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钓着。”

叶勉拧眉,“可若是几十年都无人赏识提拔,那也太糟践自己了些,数十年寒窗苦读,最后年俸不到百两,还要在京城养着妻儿老小一家......”

京城居大不易,这花销就够人喝一壶的,翰林官又无实权,冰敬炭敬向来没他们的份。

阮云笙轻笑,“他们心里有本帐,甘之如饴的很。”又道:“况且他们在京多年,一直被人捧为天子门生,自诩清流,认为地方官是‘俗吏’。若是外转离京去了贫远任上,连文人雅集、学术交游都不能了,那才是要了他们的命。”

“也罢!”叶勉不是替外人操心的性子,“我安生在翰林院庶常馆学习便是,三年后散馆,谁耐烦留在那地界修书弄墨,简直无趣!”

阮云笙点头:“我家里父兄也是这个意思,我在翰林院半月有余,冷眼瞧着,里头有些个已经快疯魔了,你可别招他们的眼。”

叶勉满不在乎,“平白无故的,我招惹他们作什么?”

阮云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恐言之过多,反而损了叶勉入值翰林院的兴味,便没再多解释,只囫囵得劝慰一句。

“入朝当差不比我们在国子学读书,利字当头,人心各藏机杼,你也收收性子,别见个人就热络不休。”

阮云笙简直替他发愁,勉哥儿随着年岁增长,姿貌更出众于他哥,脾性却截然相反。

端华公子性子向来是薄喜浅怒,眉间寒霜,唬的凡人不敢近身。

叶勉却是活泼舒朗至极,与他说上三句话,就是熟人了,下回再见就能揽过脖子亲亲热热。

心情要是好了,路上遇到条眼熟的狗,他都要颠颠儿跑过去,问问人家吃饭了没有?

去岁夏天,被只怀了崽子的母狗撵了三条街,他可一点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