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僵硬。
好在有袁牧忧打圆场，拉着陆霜霜坐在了老人的身旁。
老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充满着慈爱。
“小表妹，这是祖父特意带给你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听到袁牧忧说“礼物”俩个字，陆霜霜的身子震了震。
心里想的全是之前袁家人送给她的那些。
因此还没看到的，就用力的摇头。
“不用了！你们已经给了我那么多了......”
可话音未落，她就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多名贵难得的金银珠宝什么的，而是一个檀香木的小盒子。
袁牧忧笑着跟她解释道；“这是小姑姑在家时自己攒的‘百宝箱’，这些年来，祖父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睹物思人。”
听到是母亲的旧物，陆霜霜突然有些好奇。
存在于袁家人口中的母亲，与她记忆里残存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她接过小盒子，手指怀念的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打开小小的锁扣，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没有女孩家的首饰之类的东西，只有几样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她捡起一个发了黄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支盛开的红梅。
“这是你母亲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做的荷包。”
袁老爷子把视线，移到了荷包上，无比怀念的说道。
“她从小就跟别的女孩不同，不喜欢跟着你外祖母她们做针线活，倒是很喜欢跟着我走南闯北。”
提到最疼爱的幺女，袁老爷子不由得打开了话匣子。
陆霜霜静静的听着，心里却愈发有些不是滋味。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袁老爷子。
“既然你们都如此疼爱我母亲，那为何却又对她遭受的冷遇视而不见呢？”
从重生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思考“家人”，到底是什么？
陆瑾是她的血亲。
可他前后两辈子，都因为自私而放弃了她。
她曾以为宋惜母女是她的家人，但在她们的眼里，她不过就是让他们登天的垫脚石而已。
后来，她有了孩子。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跟心爱之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了，结果还是那般惨烈的下场。
时至今日，她才初初看个明白。
家人，应该是互相扶持、互相爱护、互相尊重，更是生死与共，是不管任何事都割不断的血脉亲情。
但袁家所做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太过冷血了。
不管他们现在是如何试图通过补偿自己来抵消对母亲的伤害，都已经为时已晚。
她一点都不明白，如今袁家对她既然表示出如此隆重的善意，那有为何会对母亲不闻不问呢？
袁老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挥了挥手，把袁牧忧也赶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祖孙两个，而陆霜霜的目光，越发坚持。
今日，她定是要得到一个答案的。
“霜霜，你跟你母亲不一样。”
记忆，如同被打开的闸门。
透过那些被他隐藏在心底的时光，渐渐勾勒出了袁氏阿羽完整的少女时代。
“她看起来是一团火，实际上，却是冰做的心。焐热不容易，却也脆弱得厉害。”
冰与火，是两个极端。
在袁家的时候，阿羽热烈开朗，是袁家每个人的开心果。
但在陆家的后宅内，她却阴郁沉默，最后，消散在人间，成了一抹幽魂。
“她是用死，来威胁我同意她跟陆瑾的婚事的。”
袁老爷子回想起那一日，愤怒与心痛依旧如同刀割一般。
他是生气，可他气的却是女儿的自轻自贱。
自己小心翼翼呵护了十七年的爱女，她受了半点伤害都让他心痛至极。
可她，却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这让刚强了一辈子的袁老爷子，如何能接受？
“我知道这是母亲的不对，所以，这就是您放弃她的理由吗？”
陆霜霜其实并不是一点都不能理解袁老爷子的感受。
但是，如果他们之间的父女之情，如同她跟陆瑾一般淡薄的也就罢了。
明明袁家人对母亲也并非是没有感情的，不是吗？
袁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在那一刻，陆霜霜看着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我是对不起阿羽。”他道，语气里藏着深切的惋惜与懊悔。
“可我这么做，却无愧于大楚！哪怕我袁家之人都因此事而死，我也毫无怨言！”
那声音掷地有声，却带着十二分的庄严郑重。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何感觉到熟悉了。
上辈子，秦重最后一次出征之时，就是用如此的神情，站在门口与自己道别的。
一丝心痛，自心口泛起。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让那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再次清晰了起来。
他那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大楚军队已经是节节败退，即便如此，刚刚成为太后的徐贵妃，还是拼命的打压他。
其实，他是明知道会失败，可还是去送死的吧？
她神思一阵恍惚，脸色突然白的吓人。
“霜霜你这是怎么了？”
袁老爷子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忍不住有些担心，正想要叫人来的时候，却见她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我、我没事。”
都过去了。
她对自己说。
手心攥紧，这辈子他们处处占得先机，而且陛下依旧对秦重信任有佳。
最重要的是，三皇子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已经隐隐有失了圣心的倾向。
他们不会输得那么惨了。
袁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既然已经开口了，那有些话，他不得不说完。
沉吟了片刻，他眸色深沉的看向了陆霜霜。
“霜霜，你觉得现如今的圣上，可称得上是位明君？”
这......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
“陛下虽然有些小缺点，但大事上还算是勤勉。只是这几年来才有些懈怠，不然，也不至于让徐家独揽朝政。”
平心而论，即便是上辈子，陛下也不是个亡国之君。
但大楚之所以沦落，还是跟陛下的轻信奸佞之徒有很大一部分的关系。
袁老爷子点点头，却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因为如此，才决定回到京城。”
回？
陆霜霜眉头微皱。
袁老爷子看出了她的疑惑，坚定的说道：“对，我们袁家的根，原本就在京城。”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