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峥一边面对老夫人笑容和气，一边看向那对狗男女的时候，眸光灼灼泛着冷意。
他妹子在家的时候，父母宠爱，兄弟疼惜，便是比不上公主，但也是他们袁家唯一的宝贝。
可后来遇到陆瑾这个瘟神之后，形势便急转直下，最后居然郁郁而终！
一想到小妹的死，袁峥就从心中升腾出一抹杀意来。
呵，他眯起眼睛，阴测测的看着对方。
不急，这笔账，他会慢慢讨回来。
“大小姐回来了！”
外面突然响起侍女的声音，老夫人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还好还好，霜丫头总算赶上了。
袁峥也顾不得用眼刀子去磨那对狗男女了，他只觉得坐立不安，大手竟然紧张到在衣服上抹了抹。
这可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小外甥女呢，也不知她会不会怪自己来得太晚了。
一想到这里，袁峥就觉得一肚子的怨气，悔得要命。
珠帘被人掀开，只见一个衣着简单的少女轻巧的走了进来。
她因为年纪不大，所以显得娇娇小小，一张透着粉的小脸蛋上，镶嵌着一双尤为清澈动人的眼睛。
袁峥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大手紧紧的捏住了自己的衣摆。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恨不得下一刻，少女就像从前一样，清凌凌的喊着二哥，扑到自己的怀中，撒娇让自己帮她挡住娘的责罚。
那般淘气，又那般鲜活。
“霜霜，快点，见过你二舅舅。”
老夫人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孙女，现在她老人家算是想开了，不守规矩就不守规矩吧，省得以后出了门子挨人家的欺负。
所以看到灰扑扑，像是只小耗子的大孙女，心中也只有怜爱。
“好。”
她脆生生的应道，转身刚想给二舅舅行礼，就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头。
“我的霜霜宝贝，都是二舅舅不好，以后谁赶我都不走了！咱们袁家就此搬过来，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家霜霜！”
陆霜霜愣住了。
这、这跟她预想的不同啊！
袁峥狠狠的擦了擦眼角，然后抓住她仔仔细细的查看，不过在看到她身上被糟践得差不多的衣裳，脸色就又沉了下来。
他把外甥女归在自己的身后，目光不善的看向了陆瑾。
“陆大人，我可是记得我妹妹出嫁的时候，光是嫁妆就能买下半个京城。呵，如今你陆家是发达了，我的外甥女却连一件好衣服都穿不起，你可真是‘处事公允’呢！”
这话，说得陆瑾的面皮一阵白一阵青。
更要命的是，宋惜跟陆莹莹身上的打扮都太富贵了，这么一对比，陆瑾的脸色更加挂不住了。
他本想质问陆霜霜，陆家怎么就亏待她了，穿成这幅样子，是要诚心给他找不痛快么！
奈何眼眶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他突然狠狠甩了陆莹莹一个嘴巴。
“没事穿得这般招摇，我陆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根本没预料到的陆莹莹，只来得及捂住了自己的脸，错愕的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
“老爷！”
宋惜惊叫一声，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陆瑾居然会拿他们的女儿撒气。
可陆瑾心里的火还没发泄个够，指着她的鼻子怒斥道：“管好你的女儿！一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哪里还有半点官家女子的端庄！”
他冷冷的瞪了袁峥一眼后，拂袖离去。
陆莹莹趴在宋惜的怀中，哭声悲戚。
老夫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端着的笑，也淡了些。
“舅老爷气也撒够了，就暂且放我们一马吧。”
袁峥心想哪会那么容易，他们陆家丢了脸，可欠的却是他妹妹的一条命。
但现在也不能做得太过了，当下便浅笑着道别。
“今日是袁峥放肆了，老夫人放心，从此以后袁家便是看在我家霜霜的面子上，也不会来翻旧账。”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陆霜霜去送客。
从头看到尾的陆霜霜，只觉得心头微微一动。
上辈子袁家有没有来她不敢肯定，但她肯定如果来的还是这位二舅舅的话，老夫人绝对不会这么好说话。
当时她被赐婚，陆瑾在陛下的面前风光无限，宋惜跟陆莹莹也崭露头角，一家子都是春风得意至极，哪里会容许外人如此猖狂。
现在，还真是处处都不同了。
“霜霜，你是不是在恨二舅舅？”
被打断思绪的她，抬眸就看到了对方一脸紧张的神色。
其实对袁家，她说不上怨恨，但也绝对没什么亲近的想法。
“哪里，霜霜不敢。”
袁峥的脸挂上一抹苦笑，“你要怨也是对的，当初我就该不管不顾的上京，也不会叫你跟阿羽，白白遭受这些苦楚。”
眼前的汉子身材魁梧，一张脸更是端正坚毅，处处都透着硬朗的气势。
但唯独跟她说话的时候，却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由来的，她就软下了心肠。
因为在二舅舅的身上，她居然看到了跟秦重的相似之处。
算了，有些事情既然已经错过了，她又何必斤斤计较，将这个错误延续下去呢？
“母亲在临走之前，经常会把一只草编的小白鸟放在床头。她说过，那是她临走之前，家里最疼爱她的哥哥送给她的嫁妆。母亲过世后，我偷偷的把那只小白鸟放在了她的棺椁里。这样哪怕她在下面，也会感受到亲人的关怀了。所以二舅舅，母亲没怪过你们，我也没怪过你们，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她带着温柔的笑，说出了心里话。
袁峥眼睛越来越红，最后竟是控制不住的抱着她失声痛哭。
“阿羽！我的妹妹！”
他透过这个孩子，仿佛看到了奈何桥边，阿羽正朝着自己笑着挥手道别。
随后，她潇洒的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就像是每次溜出去玩的时候那般的雀跃。
在她的肩头，则停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白鸟。
那是他亲手为妹妹编制的，代替他永永远远的陪在妹妹的身边。
男人的眼泪，总是滚烫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抬起头，小手轻轻的为二舅舅抹干眼泪。
“二舅舅，不哭不哭。”
袁峥的泪却越来越多，他的阿羽，终究还是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