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边染上丝丝墨色。
陆霜霜坐在床边，闭着眼，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没过多久，就听得从皇后寝殿的方向，传来的惨叫求饶声。
之后，又悄悄的归为沉寂。
浓墨，染黑了整个天空。
屋子里，小宫女点燃了一盏灯。
“姑娘，该休息了。”
规规矩矩的小宫女经历过下午的事情后，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但她实在是太过淡定，反而让小宫女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就像是这位姑娘说的一样，她真的能置身事外吧。
陆霜霜回头，对着小宫女笑了笑，道：“先不急着睡，你先帮我整理一下，好不好？”
小宫女习惯了听命行事，将她微微有些散乱的发髻细细的拢好，最后又添了一枚红珊瑚的钗子。
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得门口，传来敲门声。
“陆姑娘，您可歇了么？”
陆霜霜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恼了她的锦素姑姑。
灯光下，她的笑容里多了三分的了然，之后转瞬间消失在唇角。
“还没。”
小宫女打开门，果然看到了锦素。
只不过比起之前，现在的她看起来，却是要客气了不少。
“姑娘，娘娘说今晚的夜色不错，想召您过去同游。”
陆霜霜点头，“自当遵命。”
锦素把她带到了昭云宫的小花园，跟白天相比，在月色下看美人美景，别有一番乐趣。
皇后娘娘正弯着身子，轻嗅院子里一株刚刚盛开的玉兰。
“臣女陆霜霜，见过皇后娘娘。”
她行了礼，皇后朝着她微微浅笑，招了招手，让她到她身边去。
“这么晚找你来，是有件要紧的事，本宫实在是难以决定。”
“愿为娘娘分担。”
今晚，皇后的脸上添了几分殊艳，笼罩在她眉心上的愁云惨雾，似乎散去了不少。
她指了指花园的一角，语气里中有着明显的为难。
“你瞧，陛下今晚来的时候，说是本宫院子里的一株花长得不好，所以命人连夜就清了出去。不过这院子里，以后就显得空落了不少。你觉得，本宫移栽点什么好？”
她顺着皇后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风神花已经全部消失，地上被翻起的新泥，显示着那些东西已然被连根拔起。
方才的那些动静，想必也是有人因此而被降罪。
她跪在地上，庄重的对着皇后，行了君臣大礼。
“臣女虽不不懂这园子里该种什么好，但臣女却知道，这园子该是皇后娘娘的，娘娘想种什么，就该种什么。”
皇后抬起头，原本温和慈爱的一双凤目，突然就锐利了起来。
“你倒是通透，可惜这园子已经荒废得太久，杂草丛生。本宫就算是有心移栽新的花，也怕也是后继无力，反倒是害了它。”
陆霜霜明白皇后话中的深意。
徐家势大，再加上徐贵妃受陛下宠爱多年，又有三皇子傍身，已然是成了气候。
皇后娘娘若想要重新夺回中宫之权，光是有陛下的宠爱，也是不够的。
她需要靠山，皇后娘娘需要助力。
抬起头，她眼神晶亮，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对付杂草，必定要将其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她一字一句，话中的凛然寒意，让皇后娘娘沉下了一张脸。
“你们先下去。”
周围宫人们退得远远的，根本听不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陆霜霜，你知道本宫的意思？”
“是，臣女都明白。”
“你如此口出狂言，就不怕徐氏对付你？”
面对皇后娘娘的质问，她只是弯了弯唇角，无所畏惧。
“娘娘，当初您不也是曾以大局为重，后退了一步么？可结果，却是某些人的步步紧逼，现在您连这后位都岌岌可危。臣女冒犯，当日小皇子病逝，您当真觉得都是意外么？”
“放肆！”
看着皇后娘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锦素立刻低喝一声，但却被皇后抓住了手腕。
“你让她说！”
陆霜霜这次也是豁出去了，反正她跟秦重成婚，也就意味着她注定会站在徐氏的对立面。
既如此，还不如早早拉拢一个那些，能帮她克制徐氏一族的帮手。
“娘娘，臣女绝非是信口雌黄。而是这些年来，徐氏做出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难道您真的都一无所知么？娘娘以为，光是靠隐忍还能撑多久？”
这是宫中，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可惜皇后却被困在其中十几载，幡然醒悟之际，宫内早已经风云变色，而她早就成了困兽，任由徐氏欺凌。
她双手用力的抓住锦素的手，主仆两个的眼中，早有了不甘的焦灼。
“你的确胆大，居然敢如此直言不讳。可你知道为何这宫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像是你一般么？”
陆霜霜点点头，“不是他们怕死，而是他们怕自己不死，落入徐氏的手中，连带着自己的家人，也会被其折磨。”
“既如此，你为何还敢如此胆大妄为？”
“因为娘娘会保我。”
面对她的笃定，就连皇后，也不由得自嘲道：“本宫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如何能保你？”
陆霜霜却低下头，声音低柔却又信心十足。
“因为，我会帮着娘娘，扳倒徐家。”
一时间，万籁寂静。
皇后娘娘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她，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一派胡言，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之女，如何能搬倒权倾朝野的徐家？陆霜霜，本宫不会允许你把秦重拖下水！”
但陆霜霜却是愈发冷静，半点不慌。
“娘娘，现如今谁又能抽身事外？这次的事情，即便是秦将军处理得好，那也是他应尽的职责，半点功劳没有。将军已经足够低调，除了自己分内之事不曾搀和到任何党派的斗争之中，可徐氏不还是对将军心怀恶意？”
“可是，将军终究是要上战场的。就算是他手下都是能能兵悍将，可马匹、武器、护具、粮草，哪一样不是决胜的关键？这些，徐家会那么痛快的，拨给将军最好的么？您若想要保护将军，就必须要让这些东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所以，我们必将徐氏，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