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你想说什么?”
苏婉娘慌忙叩首:“小侯爷,我们真是身不由己!
背后之人势力滔天,我们只是蝼蚁,根本无从反抗,只能被迫听命行事。”
“既想谈条件,便先放了她。”
这是谈判,亦是底线。
大壮心神一动,架在苏小满颈间的刀刃,下意识松了几分力道。
跪地的管元急喝:“不能放!”
大壮本能听从,短刃再度抵回苏小满脖颈。
管元目光狠厉,紧盯着大壮,急声警示:“你糊涂!一旦放了那女人,我们手中再无筹码跟他谈条件了。”
陆时冷嗤:“所以?你想如何?要挟我放你们四人全身而退?”
管元脸色几经变幻。
他寒窗苦读,步步钻营,才爬到如今的官位。
这一生心血积攒的一切,他不想一朝清零,一无所有。
可私盐案铁证如山,朝廷重拳彻查,此事必须有个交代。
苏婉娘急了:“管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贪恋权势。
留得性命方为根本,命都没了,再多权势富贵,皆是空谈!”
陆时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大壮更近一些。
他缓缓开口:“我可以放你们走。”
此话一出,宛若惊雷。
那三人对视,眼里有怀疑,可深处又燃起绝境求生的希望。
他们死死盯着陆时,生怕这是镜花水月的空话。
陆时脚步未停,一步一步逼近。
大壮似乎反应过来了,心头大骇,拽着苏小满往后退去。
“站住,你别再过来了!就停在原地!”
“好。”
陆时应声止步。
“我不动。你别再伤她分毫。”
苏小满看向陆时的眼睛。
那双眸子是一贯的淡漠清冷,深浅难测。
她完全猜不到他的真实意图,更不知他刚才那番许诺是真是假。
现在的她很紧张,耳畔是大壮粗重的喘息,颈间是锋利的刀刃。
差一点,便是殒命。
苏小满想活命,她颤着声线:“苏姐姐,他听你的话厅。你快让他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情啊……”
她目光灼灼看向苏婉娘。
苏婉娘心神大乱,看着岌岌可危的苏小满:“大壮,要不……”
“不可!”
管元厉声打断,眼神决绝。
“说了不能放,事情还没谈妥呢。你不要妇人之仁。谁敢松口,便是自寻死路!”
大壮与陆时僵持对峙,全然没有留意后方的动静。
萧昱早就悄然绕至后侧,手起刀落。
“啪!”
只听清脆一声,萧昱扣住大壮手腕狠狠一拧。
剧痛传来,大壮手腕脱力,手中的短刃哐当落地。
大壮双目赤红,气急败坏嘶吼:“你们骗人,你们说话不算话。”
苏小满紧绷的神经一瞬松懈,只觉双腿酸软无力,险些瘫倒在地。
一道坚实手臂及时探出,将她捞住。
“没事了。”
陆时扶着她,替她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劫后余生,后怕汹涌而上。
苏小满眼眶间通红,鼻尖酸涩,委屈道:“二少爷,我脖子好痛……都流血了。会不会……会不会留疤?”
“傻瓜。”
可在他们没注意的角落里,周延平并未被捆绑。
他冷眼旁观整场变故。
他知道管元说的对,放过了那个女人,他们筹码尽失。
那便绝无活路。
周延平的视线盯住地面掉落的短刀,趁人不备,飞快将刀拾入掌心。
眼下,唯有再度挟持苏小满,才有一线生机。
他眼里猩红,握着利刃,不顾一切朝着苏小满的方向猛冲而来。
寒光破空,瞬息即至。
陆时来不及多想,长臂大力揽住她的腰肢,反手将苏小满的身形一转。
将她整个人护进怀中,以自己的后背迎向刀尖。
苏小满猝不及防被他,身体凌空一转。
可她却清晰地看见了那一道刺目的寒光。
这一刻,她心跳的好厉害,好似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苏小满失声凄厉大喊:“陆郎!”
周延平本只想持刀恐吓,再度挟持人质,从未想过真的伤人。
可此刻冲势太猛,力道收之不及,那把短刀竟直直扎入陆时后背。
萧昱身形疾掠而至,一脚凌厉踢出,将人踹飞数尺。
陆时紧紧抱着怀中的苏小满,一双大手抚过她惨白的脸颊。
苏小满经历了劫后余生的恐惧,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决堤,滚滚滑落。
陆时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擦去她的泪痕。
“哭什么?又不是你受了伤。”
苏小满这才注意到拥着他后背的双手,触到一片湿意。
黏腻的,温热的。
她心头一沉,收回手。
大片刺目的血色浸透衣料,染红了她的掌心。
那一瞬间,苏小满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哽咽:“陆郎……陆郎!”
陆时后背伤口剧痛难忍,冷汗浸透衣襟,却依旧紧紧护住她。
“不过一点皮肉伤,无碍。别哭了,我现在没法哄你。”
可苏小满从未见过这般多的鲜血,泪眼模糊地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你可是陆小侯爷啊,你的命有多金贵你不知道吗……”
陆时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抵在自己温热的胸膛。
“别哭了。知道你胆小,不敢看就别多看。”
很快,这姑苏最好的大夫被请了过来。
苏小满站在屋外,焦急等待。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惶恐不安。
她才明白,原来陆时出事,她是会很难受的。
看着自己裙摆上那抹刺眼的红,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想让陆时出事。
萧昱走近出声:“四姑娘。”
可苏小满仿若失了神一般,充耳不闻。
整个人愣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房门,一动不动。
“四姑娘。”
萧昱又喊了一声,才将她涣散的思绪拉回。
苏小满眼里早就蓄满水汽,声音发颤:“五皇子,二少爷他会不会有事?”
萧昱看着她惨白无血色的小脸,温声宽慰:
“你放宽心。承宇是从沙场浴血归来的人,身经百战,这点皮肉伤不会伤及根本。
何况此刻是姑苏头号名医在诊治,定然无碍。”
可话虽如此,苏小满如何能真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