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真夜残像(1 / 1)

啊……

眼中所见,是洒入这晦暗无边的世界的唯一一道光。

我将逐渐消失……

逐渐被世人所遗忘。

都怪这人间太吵吵嚷嚷……

呐……听得到吗?

请不要回望。

就待在那光亮无限的地方。

今后,你不必再独自彷徨。

愿你将前尘往事全然遗忘。

也请……将我遗忘。

说是悲哀也可以说吧……

现在的我……就连“我爱你”这一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出了。

也已忘却了你曾经的模样……

只是沉默而无声地嘶吼着,化为虚无的碎片渐渐消亡。

意识……在“黑夜”中融化。

变成了好似是人的模样。

我静静望着自身。

也只是望着自身……

如火烧云般稠厚的暮色,似忘川在我的心间流淌。

田村卡夫卡……

而今,你已明悟了悲哀了吗?

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东西存在于此……

它看着我。

我看着它。

你是……谁呢?

你是“神”吗?

如果你就是“神”的话……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此刻在我眼前的神明大人啊……

黎明……还会到来吗?

像一棵悲伤而孤独的树,深深扎根于混沌的土壤。

我在……渴求着光芒?

但“黑夜”的世界里没有光芒……

那自不知何处的虚空降下的……也并非真正的光。

只是“永劫之月”的月相……

我们或是死去……或是在真夜的残像中彷徨。

虽然如此……

虽然是这样……

但如果……那时我们没有分开就好了。

想要拥抱着你……一起走向死亡。

这就是我仅存的愿望……

……

今晨,做了一个悲伤的梦。

醒来之后,发觉自己不曾记住梦中的景象。

之所以知晓这梦令我感伤……是因为泪水仍在不住流淌。

倘若是在旁人看来,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但对于我来说,这般只是寻常。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而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那些梦境……和我曾进行释梦的并不一样。

其之差别,在于我完全无法描摹其形象。

虽然知晓它们的存在,但却未能把握住全貌。

除却梦醒时分突如其来的悲伤,再无有半点相关的记忆残留下。

那种感觉,就仿佛被某种巨大的虚空给吞噬了一样……

而且,似乎并非暂时性的遗忘。

那更像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抹消……

原本深藏在内里的东西,全都被某种巨物所吸收。

化为了人间食粮。

所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腔。

莫名地会这样想。

现在的我……真的是最初的那个我吗?

也许……

真正的我早已在梦中死去了。

寄宿于这具身体里的……只是故往之我的残像。

心灵空荡得可怕……

望着拂晓时分静谧洒落的晨光。

我方才知晓……

黎明,已经到来了。

那个女孩……如今怎么样了呢?

凌晨那场漫长的交谈之末,她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

如果不是手机上的梦间通信依然存在……

如果不是sai保存着我为她画的画像……

大概……会以为那也是一场梦吧。

依稀可以回忆起那时心底的慌忙……

过了很久很久,miku都没回话。

话语在此突兀地中断……

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就此中断……

miku消失了。

一切再次变回了认识她以前的模样。

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都不曾留下。

恍如她未曾出现过一样……十分钟后。

“发生什么了吗,miku酱?”

三十分钟后。

“你在吗……miku酱?”

“没出什么事吧?”

一小时后。

“miku酱,miku酱。”

“在吗?”

“miku酱,你在吗?”

“……”

“miku酱……”

“你在干嘛?能聊聊吗?”

“……说句话嘛。”

“我很担心你……可以报一下平安吗?”

“……miku酱?”

“……”

“那我睡了。”

两小时后。

“拜托,回我一句啊。”

“miku酱?”

“我很担心你……”

“遇上什么危险了吗?”

“……”

“我能帮到你吗?”

“miku酱……”

“……你还好吗?”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被你讨厌了吗?”

宛如是在隔着一个巨大的黑洞对话。

消息从这里传进去……然后从那里送出来。

只是不知能否传达到她手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对miku的期望指数竟变得如此之高。

对她的安危与观感……也变得如此在意了。

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谁的期望比起对方更高,谁便会是那弱势的一方。

因为心怀着期望,所以收获了失望。

就如同先前和月一样……

……

“开始啦!”只听见一声高喊,人就潮水般地涌了过来。天黑时出现的灯夫,这时又逆着人流,用手里的长竿把街灯关掉。

森林里的树木被砍伐掉了,河流也被填了,小山丘被削平了,山谷也变成了平原。把土地平整完之后,聚集的人群从怀里掏出刀锯、金锤子、凿子、铁锹,然后用刚才砍伐的树木和刨出来的沙子,开始建造起城堡来。

有人负责挖坑,再把柱子深深地埋在里面;有人负责把木头搭成宝塔;有人负责搅拌沙土,建造宫殿。施工的声音震耳欲聋。

一会儿,城堡建好了。那些建造城堡的人收起了刀锯、金锤子、凿子、铁锹,然后坐在城堡里,开始相互吹嘘自己的功绩。

大家不停地相互吹嘘着,直到日高三杆,人们才终于住了嘴,接着又拿出了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个人躺下来睡起了午觉,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躺了下来,发出巨大的鼾声。等到所有的人都睡着了,我把头露出了水面,呼吸着空气的味道。

我闻到了一股金子的味道。我移动着双手和双脚,慢慢地在地面上爬行。因为四肢短小,所以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在我身后跟着的是我的同伴——无数只蝾螈。

终于来到了城堡中心,我们爬上了睡午觉的人的脸上,爬到了宝塔上,把饭盒里留下的残渣打扫得干干净净。因为我们的速度特别慢,所以做起这些事来非常费时间,转眼就到了傍晚。人们还在继续睡觉,我和我的伙伴轮流咬了一口这些人的肉,然后又回到了水里。人们好像都没有觉察到被我们咬了,继续沉睡。

我们回到水里之后,一会儿拉屎,一会儿舔海藻,惬意的时候就生几枚卵。等到黏糊糊的沼泽变得万籁俱寂时,我们进入了梦乡。为了能在夜里做几个肥皂泡般的梦,我们睡得很沉很沉。

——《惜夜纪·终之刻·蝾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