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瑾萱眼底微动,轻轻点头:
“我也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董远方顺势接续话题,一语道破二人隔阂的根源,通透直白,毫不遮掩:
“你来到云同后的态度转变,我心知肚明。是因为云同接下来几年的发展路径、顶层布局,全都由我提前定调。你潜意识里觉得,无论后续工作落地多漂亮、成绩多亮眼,终究是为我做嫁衣,全城发展都贴着我董远方的烙印,没有你石瑾萱的一席之地。”
他不等石瑾萱开口反驳,继续缓缓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人奔波逐事,皆有目的,这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有人逐财、有人逐名、有人逐权,我们身居高位,无权评判任何人的选择。”
“你出身革命世家,父辈是老革命,兄长是野战军少将副军长,家世显赫、底蕴深厚,一生不缺钱财、不慕浮华,自然不会贪赃逐利。”
董远方目光笃定,精准戳中她的本心:
“所以你所求的,从来不是财,而是名。是不靠家世、不靠背景、不靠任何人提携,完全凭自己本事打出来的功名,是女子亦可比肩栋梁、独当一面的清誉。”
一句话,精准说到了石瑾萱的心坎里。
她自幼争强好胜,事事要强,不愿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更不想被人视作依附家世的花瓶干部。
可来到云同之后,整座城市的棋局、产业、规划、转型路线,全被董远方提前铺排完毕。
她纵然有心干事、想要建功立业,却始终摆脱不掉“为他人作嫁衣”的憋屈感,这也是她此前刻意疏离、暗中制衡的根本原因。
“云同的顶层规划,由我来定。作为市委书记,我当仁不让,我也自认为我做的规划,是目前云同市最需要的,也是能努努力摸得着的。”
董远方抬手为她斟满酒杯,抬手示意,语气郑重恳切:
“但所有规划的落地、所有项目的推进、所有民生实事的兑现,都需要你这个市长牵头落实。”
他举杯敬向石瑾萱,字字铿锵:
“条条大道通车、所所新校落成、座座场馆崛起、片片园区勃发,三百万云同百姓记住的,绝不会是只提思路、画蓝图的董书记,而是带着大家日夜攻坚、真抓实干、落地见效的石市长。”
石瑾萱心绪翻涌,心中感触万千,主动抬手回敬一杯,依旧沉默未语,但眼底的隔阂与防备,已然消散大半。
“瑾萱同志,干事创业从不是一人之功。”
董远方放下酒杯,语气温和而有力:
“云同的功劳簿上,容得下所有人的付出,老百姓会牢牢记住每一个为这座城市拼尽全力的人。”
石瑾萱缓缓点头,终于松口表态:
“董书记,我明白了。往后市里定下的各项部署、重点工作,我绝不会暗中阻挠,你可以放心。”
“我要的不止是不阻挠。”
董远方轻轻摆手,独自饮尽杯中酒,目光真挚而恳切:
“我要的是班子同心、上下同欲、全力并肩。我希望接下来三到五年,我们真正拧成一股绳,联手打赢三场硬仗,煤炭资源整合圆满收官、非煤产业全面崛起、民生基建彻底改善。我们都能借着云同的蜕变,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一路走来,董远方步步荆棘、屡遭掣肘。
唐海一战,端掉地方利益集团钱袋子,得罪老牌世家方家,还好对方大度;拒绝何家的坐收渔翁之利,彻底激怒何家,转头又拒绝唐家的橄榄枝;种种堆积,让他错失燕云省委晋升的良机,被闲置调岗到工信部,甚至晋升副部长都受挫。
辗转来到黄原云同,身处煤炭整合风暴中心,步步皆是险局。
他太清楚,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官场棋局里,孤军奋战,终难走远。
收敛思绪,董远方眼神骤然凝重,郑重提醒道:
“古星辰的黄原复兴投资,和我们的云同民投,有着本质区别。华夏矿业只是外壳幌子,它背后的资本模式、运作逻辑,疑似变相非法集资套利,绝非真心做实产业。他画的饼再大、说辞再漂亮,也万万信不得。”
石瑾萱闻言淡然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清醒与自持:
“董书记,你小看我了。混迹官场多年,谁是真心干事、谁是逐利套利,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她从未真正相信过古星辰的产业说辞,更清楚对方不过是借着政策风口,伺机收割云同的煤炭资本红利。
哪怕边书记如何推荐,她都不会轻易下决定,更不愿意牵扯进唐古两家的角逐。
夜色渐深,宴席将尽。
董远方起身,目光坚定而真诚,发出最后邀约:
“瑾萱同志,今晚我说的所有话,希望你好好斟酌。为了三百万云同百姓,也为了我们各自的初心与前程,若你愿意放下成见、协力同行,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市委大院门口等你,我带你去看一个彻底改变云同格局的新棋局。”
石瑾萱站在原地,望着董远方坦荡的眼眸,一时没有当场表态。
她的心底纷乱交织、万般矛盾。
她本以为这场饭局,只是董远方单纯想要劝说自己远离古星辰、远离黄原复兴。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看清,董远方的目的,是彻底将她拉出原有派系阵营,真正收服、并肩同行。
可他这一边,究竟属于谁?
脱离原有派系、放下所有隔阂选择并肩,前路是坦途,还是更深的旋涡?
晚风穿窗,心事沉沉。
一念之间,石瑾萱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她是边承恩的人,而边承恩是古家扶持的代言人。
自己抵触古星辰都需要莫大的决心和勇气,如果还跟董远方站到一起,那会是怎样的结局?
边承恩会同意,古家会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