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话一出。
那株前一秒还神光大放，道韵流转的创世青莲，猛地一僵！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道韵，所有的挣扎……
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那九片晶莹剔透的莲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一股比被强行从法则中拽出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瞬间将它那仅存的，最后一丝，属于先天至宝的骄傲，冲刷得，一干二二净！
它不敢再动了。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只，足以将它炖成一锅汤的，大手之上。
努力地，扮演着一株，人畜无害的，普通莲花。
袁通那刚刚才涌到嘴边的，山呼海啸般的马屁，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因为狂热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
他看着那株前一秒还神威赫赫，下一秒就乖巧如鸡的创世青莲，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平淡，仿佛真的在思考怎么炖汤的男人。
他那颗刚刚才被无上荣耀感填满的妖心，在这一刻，再次，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
自己刚才的脑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张卫东没有再理会这株已经认命的莲花。
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袁通那已经彻底麻木的目光中，将这株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疯狂的先天至宝，像扔一棵大白菜一样，随意地，扔进了那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储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还僵在原地，怀疑人生的袁通。
“走了。”
他淡淡地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他的身影，在原地，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便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因为过度震惊，而彻底石化的，万妖山之主。
以及，一句，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平淡话语，在空旷的药园之中，悠悠回荡。
“这莲花，拿回去给囡囡当个盆栽，应该挺好看的。”
袁通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万年的石像。
那句平淡到极点的“盆栽”，像一根无形的，淬了九幽冥火的毒针，狠狠扎进了他那已经彻底麻木的神魂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只是一瞬。
一阵微风拂过，空旷的药园里，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无边庆幸的，叹息。
“终于……走了……”
那声音，古老，沧桑，仿佛是这片药园本身的意志。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神念，确认那个让它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存在，确实已经离开。
然而。
就在它准备重新陷入沉睡，等待下一个万年的时候。
一股不属于它的，浩瀚、无边、根本无法反抗的意志，像一道无上的，来自创世之初的敕令，毫无征兆地，烙印在了这片药园的本源核心之上！
那道意志，没有半分的杀伐之气。
却带着一种，比天地法则，还要至高无上的，绝对主宰！
“不……”
那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见了鬼般的，极致骇然！
它骇然发现，自己与这片药园，那长达数百万年的，血脉相连的联系，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奴仆对主人般的，绝对臣服！
它不再是这片药园的意志。
它成了，这片药园的，看门人。
而这片从上古时期便已存在，连渡劫期大能都无法踏足的禁地，从此，有了它唯一的主人。
它，成了一座，真正的，私家药园。
……
水帘洞，密室之内。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
张卫东的身影，再次出现，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
紧接着，袁通的身影，也从扭曲的空间中，踉跄着跌出。
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神，空洞，涣散，像一个被抽走了神魂的木偶。
张卫东没有看他。
仿佛，这个万妖山之主，与一块路边的石头，并无任何区别。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密室。
袁通那空洞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那已经停止运转的大脑，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指令，驱使着他那僵硬的身体，从地上，缓缓爬起。
然后，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这间，让他世界观彻底崩塌的密室。
然而，他刚迈出密室的大门。
一道黑影，便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嗖”的一下，蹿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守在门口，连一步都不敢离开的，邋遢老者。
老酒鬼一把抓住了袁通的胳膊，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急切与……贪婪！
“怎么样？！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期盼！
“前辈……前辈他，在里面，找到了什么？！”
袁通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已经变得有些浑浊的眸子，落在了老酒鬼的身上。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老酒鬼，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比死寂，还要空洞的，茫然。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口。
那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自嘲。
“老酒鬼……”
“你见过，神吗？”
这话一出。
老酒鬼那张急切的脸，凝固了。
他看着袁通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掏空了一切的模样，那颗因为贪婪而剧烈跳动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那盘，将他逼入死境，又让他重获新生的，无上棋局。
他想起了，那条，前一秒还凶威滔天，下一秒就被捏成玩物的，远古凶蛟。
他缓缓地，松开了抓住袁通的手，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所有的贪婪与急切，都化作了劫后余生般的，无边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