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整个水帘洞，那刚刚才因为一句“不错”而略微缓和的气氛，瞬间，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

袁通那张刚刚才堆满谄媚笑容的俊朗脸庞，僵住了。

他那颗刚刚才落回肚子里的妖心，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的速度，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差了点？

酿酒的果子，差了点？！

他脑海中，一片轰鸣！

要知道，那酿酒的灵果，虽然只是那片禁地最外围的伴生之物，但每一颗，都蕴含着磅礴的灵气，放在外界，都足以让无数宗门打得头破血流！

他袁通，能有今天的修为，能坐稳这万妖山之主的位置，靠的，就是这“猴儿酿”！

而现在，这位爷，竟然说，这果子，差了点？！

一股被否定了毕生心血的，极致的屈辱与愤怒，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疯狂滋生！

然而，这股情绪，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便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无法揣度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碾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一脸平淡，仿佛只是在点评一道家常小菜的男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到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已经化为齑粉的道心废墟中，疯狂冒出！

前辈不是在羞辱我！

这是在点拨我！

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道，走窄了！

我一直以为这伴生灵果已是无上仙品，却不知，在那真正的神物面前，它，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前辈在给我机会！

一个让我，看到更高层风景的，天大的机会！

想明白这一点，袁通那颗因为极致恐惧而几乎停跳的妖心，瞬间被一股更加狂热，更加虔诚的明悟所填满！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那僵硬的身体，猛地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前辈教训的是！”

袁通将自己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感激！

“是小妖鼠目寸光！是小妖坐井观天！还请前辈，恕罪！”

他这一跪，让旁边那些还沉浸在酒香中的大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那头牛妖，更是连滚带爬地，也跟着跪了下去，巨大的身体，抖得像一个筛子。

完了！

大王最引以为傲的猴儿酿，被嫌弃了！

这位爷，要发怒了！

整个水帘洞，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邋遢老者，一脸麻木地站在原地，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张卫东没有理会这跪了一地的妖魔鬼怪。

他只是看着袁通，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路。”

“是！是！”

袁通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那张俊朗的脸上，重新堆满了最谦卑的笑容。

然而，他刚要动身，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动作，猛地一顿。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麻木的老酒鬼，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大妖们，那张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为难的，挣扎。

“前……前辈……”

袁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那个地方……是……是小妖的一个……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那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哀求。

“地方不大，怕是……容不下这么多人。”

“您看……能不能……就由小妖一人，带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想，单独带这位爷去。

这话一出，老酒鬼那双已经变得清澈的眸子，猛地一亮！

他懂了！

这是袁通这只猴崽子，在争宠！

是想撇开自己，独享这份天大的机缘！

就在老酒鬼准备开口，说自己也可以帮忙带路的时候。

张卫东那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了。

“可以。”

一个字。

却像一道最终的审判，将老酒鬼那刚刚升起的所有念头，都碾得粉碎。

老酒鬼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罢了。

自己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这等机缘，本就不该是自己能奢望的。

袁通听到那个“可以”，整个人，像是被天大的馅饼砸中，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的光芒！

“谢前辈！谢前辈！”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在前面引路。

……

第二天，清晨。

张卫东交代了云游子和苏月几句，让他们看好囡囡，不要乱跑。

云游子和苏月，自然是满口答应，那眼神，充满了“我们都懂”的了然。

主人这是要去办正事了！

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配参与的，惊天大事！

水帘洞，最深处。

一处被强大禁制所笼罩的，秘密石室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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