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堪称“当代异人消极怠工实录”的发言,林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让胸口的起伏更慢、更沉重,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了。
他眼角的余光扫向过道另一侧。
苏晚晴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大婶脸,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江西旅游完全攻略》,那副专注的样子,仿佛真在研究是去三清山还是去庐山。
但林夜能看到,她捏着书页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突然,一股甜腻的可乐味扑面而来。
前排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熊孩子,正举着一个大号可乐杯,嬉笑着朝后方猛地一扬手,一道棕褐色的抛物线精准地朝着贾正亮的红毛脑袋飞了过去。
车厢里响起一片女人的惊呼。
林夜的指尖下意识地微微一动,一缕微不可察的炁已经蓄势待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化作一阵轻风,将这杯液体吹到九霄云外。
可赵方旭那张老狐狸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藏锋,低调,做个路人甲。
妈的。
他硬生生掐断了炁的流转,决定让这位桀骜不驯的贾家村天才,亲身体验一下来自普通人类幼崽的“物理攻击”。
然而,预想中贾正亮被浇成落汤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就在可乐即将触碰到他头发的前一刹那,林夜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凝练到了极点的炁,从贾正亮身后的双肩包里一闪而逝。
那感觉,就像是吉他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飞在半空中的可乐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所有的液体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四散飞溅,却唯独绕开了贾正亮周围一尺的范围,一滴都没有沾到他身上那件骚包的红色卫衣。
这一幕快得匪夷所思,在普通人眼里,顶多就是眼前一花,觉得这可乐泼得有点奇怪。
“哎呀我操!你这熊孩子干嘛呢!”
一声充满市井气息的怒吼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林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顶着一头稀疏的地中海,满脸怒容地站了起来,指着前排那个目瞪口呆的熊孩子和他手足无措的妈就是一顿输出:“怎么看孩子的!这车是你们家开的啊?乱扔东西,有没有点公德心!”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可乐为什么会拐弯”这个超自然问题,拉回到了“熊孩子没家教”这个社会热点上。
孩子他妈被骂得满脸通红,连声道歉,周围的乘客也纷纷加入谴责大军。
一场小小的灵异事件,就这么被他用大嗓门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贾正亮这时也摘下了耳机,他挂断电话,狐疑的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身边这个咋咋呼呼的秃顶大叔身上。
他刚才虽然在打电话,但身为贾家村年轻一代的好手,那瞬间的炁流波动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帮他挡了一下。
可这股力道来得蹊跷,消散得也快,完全不像是自己背包里那几把宝贝飞刀自发护主的路数。
难道是这个大叔?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夜半天,对方身上除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股子韭菜盒子的味儿,连一丝炁的流动都没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大概是自己感觉错了。
贾正亮撇了撇嘴,主动搭话道:“谢了啊,大叔。要去哪儿啊?”
林夜重新坐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操着一口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塑料普通话,憨厚地笑道:“去龙虎山,结婚好几年了,这不是没孩子嘛,听说那儿的香火灵,去求个娃。”
“噗——”
过道对面的苏晚晴一口气没喘匀,差点把手里的旅游杂志捏成一团废纸,只能用书挡住自己已经扭曲的脸,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配合了这个离谱的设定。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景物从模糊的色块变得清晰。
广播里响起了即将到达鹰潭北站的提示音。
就在这时,一名列车乘警从车厢连接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身份信息核验终端,开始例行抽查。
“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林夜的心脏咯噔一下。
他现在的这张脸,和身份证上的照片可没半点关系。
赵方旭虽然给他搞定了“林夜”的身份备案,但可没给这个临时捏造的“李哥”准备任何证件。
乘警的脚步越来越近。
就在他准备强行催眠对方或者直接开溜的时候,旁边的贾正亮突然不耐烦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乘警和林夜之间。
“查什么查?没看我们赶时间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啪的一声拍在小桌板上,紧接着又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印着一个奇特标志的卡片,“看清楚,贾家村,贾正亮。这两位是我家亲戚,第一次出远门,不懂规矩,我担着。”
那名乘警看到那张黑色卡片时,眼神明显变了,原本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变得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他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随即立正站好:“原来是贾先生,打扰了,祝您旅途愉快。”
说完,他没再看林夜和苏晚晴一眼,转身走向了后面的车厢。
一场足以让他们暴露的危机,就这么被这个傲慢的红毛小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贾正亮坐回座位,冲着林夜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看见没,大叔。出门在外,有时候还是得靠我们这种‘特殊人才’。求神拜佛,不如求我。”
林夜心中冷笑不止,脸上却堆起了一副又惊又喜、感恩戴德的表情,连声道谢。
这人情,欠得可真他妈的莫名其妙。
列车平稳地停靠在站台。
林夜拎起那个装满“土特产”的红白蓝编织袋,随着人流向车门走去。
他不动声色地和苏晚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的意思是共通的——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甩掉这个行走的麻烦,以及这身让人浑身难受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