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亿万年漂流!种子的旅程(1 / 1)

种子离开旧宇宙的那一瞬,护盾在它周围剥落了最后一丝温度。不是碎裂,是之后的自然脱落——像蝉蜕在蝉飞走之后,在树枝上挂着,风一吹就落了。护盾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只是不在了。种子那层光滑的、透明的外壳裸露在虚空中,第一次与多元宇宙最原始的状态直接接触。那颗外壳上曾经密布着的歪的、断的、空的、缺的纹路,此刻还在缓慢流动——但不像从前那样密集了。那些纹路里属于被记住的文明的那部分,已经有一部分开始向种子内部沉淀,像茶叶在热水中慢慢沉向杯底。那些沉淀下来的部分还在温着,但已经不再在表面了。它们正在进入种子的更深层,成为种子自己的质地。

种子开始了第一段移动。不是主动的,是被的力量的最后残留推出去的。终焉守护者怒吼的那最后一下,在种子背上留下了极其细微的、比尘埃还小的动力残余。那残余像一根被压缩了十万年的弹簧,在终于可以释放的时候,把种子朝一个方向推了一小段。不是很有力的一推,是已经尽力了的那种推——像一个人在累到说不出话的时候,仍然用手指了指方向。那根手指指的是新宇宙的方位。虽然那时候新宇宙还远到根本看不见,但种子被推向了那个方位。那是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方向设定。

种子在虚空中移动着。第一段移动非常缓慢,像一颗刚被抛出去的石头在真空里滑翔,没有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动力,只能靠惯性走。但它周围没有可以产生阻力的东西。虚空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空气,没有引力,没有电磁场,没有物理法则。它只是在中滑翔,用旧宇宙最后赋予它的那点速度,持续着、持续着。

种子内部,那些被记住的文明在安静地等着。不是在等,是在等。从旧宇宙到虚空,从有空间没有空间有时间没有时间,这种转换对任何存在来说都需要一个调整期。被记住的文明们在调整:铁砧-7的红色温度在缓慢地重新分布自己,从原本聚集在种子表面的状态向内部渗透;方念的歪扭纹路在重新排列自己,从原有的顺序变成更松散的、更随意的排列;赵清漪的根须痕迹在重新生长,从向外伸展变成向内缠绕。它们在做同一件事——让自己习惯没有外面了。

种子滑翔了很长一段时间。时间长到无法计量,因为计量本身需要时间。它滑过的虚空区域里,有些地方曾经有过东西——那些区域会留下极为细微的痕迹,像一张纸被写了字之后擦掉了,但笔痕还压在纸的纤维里。种子经过那些区域时,表面会微微一温,像是被认出了。那些曾经的痕迹在感知到种子的温度后,会释放出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回响。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一段极为简短的存在证明。它们说:我在这里。我曾经在这里。我记得这里。种子在经过时会短暂地停顿——不是停住,是——像一个人在走过自己曾经住过的街道时,虽然不再停下脚步,但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一点。它记住了那些痕迹的位置。它会在更后面的漂流中,偶尔回想起自己经过的那些曾经有过的地方,虽然那时候它们已经越来越远了。

在不知道第几段移动之后,种子遇到了第一片的虚空区域。那片区域里有极其微弱的、像极光一样的颜色在缓慢地漂浮。不是光,不是物质,是颜色本身存在着——像一幅画在画完很久之后,颜料仍然在画布上,不发光,不反射光,只是有颜色。那片颜色是蓝紫色的,淡到几乎透明,但确实在那里。种子经过时,蓝紫色微微向种子的方向偏了一度——像是被种子的温度吸引了。但种子没有停,它继续滑翔。经过之后,那片蓝紫色在种子后面慢慢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形状。它记住了有一种温度曾经经过。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记住了种子经过时留下的那半秒钟的温度变化。

更久之后,种子遇到了一片更复杂的虚空区域。那片区域里有——不是固体的形状,是在虚空中存在着。像是一颗行星被彻底拆解之后留下的影子,虽然实体已经不在了,但它的轮廓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缓慢地旋转着。那个轮廓有七层——像一个被剥了七层皮的洋葱,最中心是空的,但每一层轮廓都在按自己的节奏旋转。种子经过那片区域时,表面那些纹路中属于的那一层微微亮了一下。门的轮廓和那片虚空的轮廓产生了短暂的共鸣——两种不同的在同一个瞬间同时确认了彼此的存在。然后种子滑过去了。那片七层轮廓在种子经过之后旋转得快了一点点,像是被触碰之后兴奋了。

种子在虚空中的移动方式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滑翔了,它开始方向——不是自己有意识地选,是它的温度在引导自己。种子的温度总是朝着的方向微微偏斜,像一根针被磁石吸引。在虚空中,大多数区域是绝对冷的——不是零度,而是没有温度的冷。那种冷不是让你感到寒意,而是让你感觉不到这个概念。但有些区域不是这样——那些区域里有极其微弱的、像远处篝火余烬一样的温度。种子感知到那些温度的时候,会向它们的方向偏转一点点。不是被吸过去,是被提醒了——被提醒那边有什么。它向那些有温度的区域偏移,然后在经过之后继续向前。每一次偏移都让它走过的路径变得不完全直——它走着一条轻微的、像大河下游一样弯弯曲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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