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卓胸腔之中,刚刚升腾而起的火气,正飞速攀升。
嘴角撕裂的伤口火辣辣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
口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气,黏腻又恶心。
脱落门牙留下的空洞,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酸胀感。
身体的疼痛叠加当众受辱的难堪,化作极致的屈辱感,死死堵在心头。
他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积压的翻涌怒意顺着血脉直冲头顶,滚烫又狂暴。
怒火彻底填满了他的思绪,随时都要彻底失控爆发。
他五指死死攥紧拳头,手臂青筋微微绷起,眼底凝起凶狠的戾气,浑身气场变得阴寒骇人。
此刻的他,满心只剩下报复的念头,想让伪赤卫动手,把在场所有人全部镇压,洗刷自己今日所有的屈辱与狼狈。
可就在怒火即将彻底冲破理智、彻底失控的瞬间,肖卓的脑袋骤然嗡的一声。
一阵诡异的眩晕与空茫感,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刚刚在胸腔沸腾翻涌的滔天怒火,像是被无形大手瞬间抽干。
所有的暴躁、怨恨、屈辱、杀意,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平和、空虚与淡然。
他的心境变得无比通透、安稳、无欲无求。
此刻,肖卓的状态格外玄妙。
他就像是一位在深山古刹静坐苦修数十年的老僧。
常年远离俗世纷争,斩断红尘所有爱恨牵绊。
看淡功名利禄,放下所有执念纠葛,一心清修。
一朝踏出山门重返红尘俗世,早已万事皆空。
他眼底再也没有争强好胜、睚眦必报的心思。
刚刚被重拳殴打、当众狼狈倒地、崩落门牙的屈辱经历。
在他此刻的心境里,仿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泡影。
他心底空空荡荡,无喜无怒,无恨无争,不起半点波澜。
狭小的采访室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死寂。
所有的伪赤卫队员,全部身姿紧绷,蓄势待发。
他们手中紧握着橡胶警棍,肌肉紧绷,眼神凶悍,在静静等待肖卓发号施令。
刚才的混战被莫名中止,所有人的战意全都悬在半空。
这群人本就是街头混混出身,打架斗殴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们跟着肖卓做事,就是为了捞取好处。
在他们看来,肖卓被打成这副模样,绝对会发疯一样下令报复。
哪怕拼着闹出动静,也要狠狠教训在场的所有人。
可下一秒,肖卓轻抬眼眸,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语气平淡舒缓,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寂静的场内。
瞬间让全场所有人集体宕机,大脑彻底短路。
在场的伪赤卫队员,脸上齐齐挂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都瞪大双眼,僵在原地,手上的警棍都微微晃动。
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离谱,太离谱了。
老板嘴角破血流、门牙被打落、当众颜面尽失。
妥妥的奇耻大辱,结果轻飘飘一句没有恩怨?
这反常的操作,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站在一旁缓缓站稳身形的东方塑,同样彻底懵在原地。
他和肖卓同出京城,共事数年,对彼此的品性了如指掌。
肖卓为人自私狭隘,极度记仇,是标准的睚眦必报。
平日里有人随口一句言语冒犯,肖卓都会想方设法暗中报复。
不惜动用舆论资源,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今日这种撕破脸面、拳拳到肉的当众羞辱。
换做平时,肖卓绝对会暴怒癫狂,不死不休。
可眼下,对方居然大度到极致,直接一笔勾销。
东方塑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荒诞的疑惑。
他下意识回想刚才陈榕那句打醒心中正义的话。
难道肖卓是真的被彻底打醒,剥离了心底所有的阴暗?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这反常到离谱的诡异状态。
死寂蔓延全场,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陈榕微微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心境大变的肖卓身上,语气漫不经心。
“你现在心境平和,无欲无求。”
“要不要我再出手,打醒你心底最后一点潜藏的正义?”
简单的问话,瞬间让肖卓浑身僵硬,头皮微微发麻。
他此刻心境通透,心智清明,褪去了所有戾气与偏执。
情绪虽然被外力强行干预重塑,但他的思维完全正常。
他清晰记得刚才挨拳的刺骨剧痛,记得颜面尽失的狼狈。
更清楚再挨一次打,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白白受罪。
肖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头,语气无比诚恳。
“不想了。”
“够了,真的够了。”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争斗、报复、对峙的念头。
陈榕见状,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缓缓下达指令。
“既然够了,就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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