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满问出这话时，她就觉得有些唐突了。
毕竟。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冒失，好像人家周家的祖姑奶奶嫁没嫁人，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可话已经出了口，再想收回去也来不及了。
好在。
周梓哲并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像是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
“没有。祖姑奶奶一辈子没成家。”
周梓哲摇了摇头。
“那她的名字，怎么没在你们牌位上？”
小满总算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既然是周家的祖姑奶奶，又对周家有这么大的功劳，按理说牌位应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才对。
可是她方才在祠堂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块牌位上的字都仔细瞧过了，确实没有“周明珠”三个字。
“道友，我那位祖姑奶奶又没有仙逝，为何要给她立牌位？”
周梓哲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失笑。
小满愣住了。
干娘没有死？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们那位祖姑奶奶，当年也随着天南一众修士一起消失了？”
小满道。
“没错。”
周梓哲点头道。
小满有些恍惚。
当年天南一众强者集体消失，修为都不低，而干娘能随着那批人一起走，说明她的修为也不弱。
要知道她如今那位便宜师兄陈平安就是因为修为弱才被留下来。
可干娘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怎么修行？
又怎么修到能跟那批强者并肩而行的地步？
难道干娘也有什么机缘？
是遇上了什么隐世高人，还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小满脑中无数念头。
不过。
至少这是个好消息。
人没死。
只是走了。
和娘亲一样，和师祖一样，和那批强者一样，去了某个她暂时还不知道的地方。
“走吧，看看你说的圣器。”
小满收回思绪，看向周梓哲，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些。
周梓哲自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变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侧身让出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友随我来。”
……
步凡自从偷听到孙景行三人的谈话，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他当初用天道轮回功把那三个人送进那个梦里走了一遭，本意是想让他们想开点，别整天觉得活着没意思。
哪曾想这三人凑到一条船上，居然琢磨起把红色带到这方天地来。
“无产阶级……社会革命……”
步凡低声念叨着，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些词他当然不陌生。
那个地方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可问题是。
这里是天南大陆，是修仙界，宗门世家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灵脉灵草丹药法器，哪一样不是被攥得死死的？
靠三个人、几张嘴，就想把这规矩翻过来？
“算了，他们爱折腾就折腾去吧，反正折腾到最后，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步凡摇摇头。
在他看来想改变很难。
毕竟。
这世界的规则运行了不知多少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灵脉是谁的，灵草是谁的，丹药又该归谁，这些东西背后站着的，是一整座天南大陆的旧秩序。
而孙景行三人手里没有法器，没有灵脉，没有阵法，只揣着一腔从梦里带回来的东西，就想跟这千年不变的规矩掰手腕。
这哪是改天换地，这分明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等等？！”
步凡脑中闪过某件事。
他没记错的话。
小满在五千年后遇到过一个叫“圣教”的门派。
这门派和其他修炼宗门不一样，在天南大陆义务传道，无偿赐资源，诛灭魔道，在各地发掘有天赋的修士。
那些行事风格，他当时就觉得熟悉，只是一时没往深处想。
如今...
看来这会不会和孙景行几人有关？
“老镇长在家吗？”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步凡抬眼一瞧，心里有些无奈了。
这又来一个看病的。
……
周梓哲领着小满三人穿过几道回廊，往周家庄园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
周围的灵气便越浓郁。
道路两旁的灵植也从寻常的花草变成了年份不浅的灵药，有几株甚至结着淡淡的灵光，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满注意到。
每隔一段路，路边便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石面上刻着极细的纹路，一看便知是阵法的节点。
周家以商道起家，这庄园里的每一处布置，怕是都花了不小的代价。
周梓哲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脚步，伸手在门旁的机关上按了几下，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
小满迈步走进石门。
石门之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两壁嵌着发光的灵石，光线柔和而均匀，将甬道照得通明。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正中一座青石台，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件东西。
只是与王家的农具不同，周家这三件分别是菜刀、剪刀和一杆秤。
小满还没来得及细看，三件圣器便微微亮了起来。
光芒在石台上缓缓凝聚，三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依次显出身形。
是两个老太太，一个小老头，都是小满见过的熟悉面孔。
“小哲，你出去一下。”
其中一个老太太容貌慈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抬手朝周梓哲摆了摆。
“是！”
周梓哲态度恭敬，没有多问，看了小满三人一眼，便缓缓退了出去。
“砰！”
石门传出一阵沉闷的响。
“周奶奶？”
小满看向那开头说话的老太太，声音都有些颤抖道。
眼前的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干娘周明珠的娘亲。
当年在旮旯镇上，周奶奶常来串门，每次来都带些自己做的点心，见了小满总要拉着她说几句话。
“小满，还有小莲，这些年你们都去哪了呀？”
周奶奶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关切，和当年在镇上跟她们说话时一模一样。
“我。”
小满欲言又止。
她明明知道眼前的周奶奶不过是法器产生的器灵。
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听着那熟悉的腔调，她还是忍不住将对方当成当年那个活生生的人。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周奶奶见她为难，摆了摆手，语气里没什么在意，反倒带着几分长辈惯有的体谅。
随后，她和身旁两人对视一眼，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们能再看见你们，已经很好了。”
另外两人慈祥一笑，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