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叶晓月坐到自己的位置前,把刚刚夏晓琳发群里的照片转发给凌天恒。
凌天恒收到照片的时候,轻轻笑了一声,马上回复:早看到了,夏晓琳发群里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叶晓月见对方回复,便调侃道:想不到,你还挺关心同学的。
凌天恒听完,发了一个捏脸的表情包:怎么,不是你拉我进的群吗?
昂,好闺蜜。
对方回了一个问号,叶晓月没有再回消息,而是开始吹干头发,吹干后就上床休息了。
窗外雨声已经小了些,但还没停。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吹着凉风,带着一股火锅味没散尽的气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这些天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像被人按了快进。
寒假许晴带她去凌家,那扇朱红大门,院墙里伸出来的老松枝桠。尹书琴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塞给她的锦囊,说好孩子,有空多来。
然后是凌月出车祸那天,许晴发消息说这周别回家了,语气硬邦邦的,像怕她追问太多。
再后来是医院走廊,凌天恒坐在ICU门口,校服皱巴巴的,眼睛底下乌青一片。
他看到她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很紧,攥得她指节都发白了。
然后就是陌森。
那张脸一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整个脑子都空了。五官轮廓太像了,和凌天恒坐在教室里的侧脸几乎能重叠起来,连眉骨那道淡淡的凹陷都一样。
她当时站在门边,看见许晴冲上去扇了他一巴掌,听见许晴说他就是那个让你妈痛苦了一辈子的人,看见凌天恒攥着拳头站在病床前面,背挺得笔直,但指节白得吓人。
他一句话没说,但叶晓月站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在抖。
那时候她没想太多。后来静下来,她才觉得不对劲。
陌森是怎么知道凌月住在哪个医院的?
许晴没告诉他,凌天恒更不可能。外公外婆也不会。凌月昏迷着,更不可能自己通知他。那他是怎么找来的?
巧合?她不相信。
青浦市那么大,市中心医院那么多层楼,一个十几年没联系的人,怎么偏偏就找到了那间VIP病房?
还有车祸。
凌月常年出差,从来没出过事。
偏偏是那条新闻出来的那天,森远国际董事长陌森回国。
她越想后背越发凉,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被子裹得严实,空调吹着凉风,但她还是觉得热,像有东西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起寒假去凌家的那天。
许晴和凌正明在书房说话,她坐在客厅里,隔着虚掩的门,隐约听见几个词——、董事会正杰叔。
当时她没听懂,许晴也没跟她解释,她以为只是大人的事,和自己没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词拼在一起,像一张模糊的网,罩在凌家上面。
凌正明年纪大了,凌月又失踪多年,凌氏集团上下都在盯着那把椅子。
她听姐姐说过,凌正杰是老爷子的堂弟,一直在活动,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到凌家名下,名正言顺接手凌氏。
如果凌月一直不回来,凌正杰的计划就能一步步推进。
如果凌月回来了……那她最好永远回不来。
叶晓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像被丢进冰水里。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但又停不住。
脑子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翻来覆去转着那些画面——凌月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凌天恒坐在走廊长椅上,低着头,背脊弯下去,像一棵快被风吹折的树。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枕头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是她之前自己换的洗衣液,平时闻着还挺安心的,现在却什么用都没有,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她翻来覆去好几趟,睡意一分都没聚起来,脑子里全是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侧头去看,是凌天恒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回:嗯,睡不着。
怎么了?
叶晓月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问你妈车祸的事,你觉得正常吗,想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外公家那些事,但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去。
她不想让他更烦了,他已经在医院守了快一个月,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她没法再往他肩上多压一块石头。
她最后回了句:没事,就是雨太大吵的。
她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枕边,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眼,他已经回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嗯,你也是。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酸。他叫她早点睡,自己又在医院里守着。
她知道他肯定没睡,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像前几天一样,连眼睛都不敢完全闭上。
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雨声还在窗外响,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她听着听着,意识慢慢沉下去,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夜三点,她突然惊醒。不是被梦吓醒的,是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坐起来,摸黑喝了口水,冰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那些碎片重新拼了一遍。许晴带她去凌家、陌森出现在医院、刹车失灵、凌正杰……
这些事之间有一条线,她隐约能看见,但还差几块拼图才完整。
她重新躺下去,这一次没有翻来覆去。她闭着眼,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放学去医院,有些事,她得亲口问问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