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额角有一层薄汗。
四月底的青浦已经快三十度了,从停车场走到住院部这一段路,足够让人出一身汗。
许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牙签,正往嘴里送苹果。白瓷碟里的苹果块已经少了一半,她吃得很慢,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眼睛盯着凌月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秋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苹果,又看了一眼许晴。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说是买给凌月的吗,怎么自己吃起来了?”
许晴没看他,又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她又不醒。”
叶秋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保温袋打开,一层一层往外拿。米饭、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碗番茄蛋花汤。盖子一掀开,饭菜的香味立刻在病房里散开了。
许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么多,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吃不完剩下,我带回去。”叶秋把筷子递给她,“你先吃,别凉了。”
许晴把牙签放下,接过筷子。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怎么了?”
“没胃口。”许晴摇了摇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叶秋看着她,没说话。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筷子拿起来,塞回她手里。
“没胃口也得吃。你这两天在医院,一顿饭都没好好吃过。再这样下去,凌月还没醒,你先倒下了。”
许晴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她重新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完了。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嚼得很慢。
叶秋在旁边看着她吃,没催她。他站起来,走到凌月床边,看了一眼。凌月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干裂,只有监护仪上的绿线在一闪一闪。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许晴旁边坐下。
“医生今天怎么说?”
“说情况稳定,但什么时候醒不好说。”许晴咽下嘴里的菜,“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她没说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叶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
许晴把汤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
“今天陌森来了。”
叶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来之前没多久。”许晴的声音很平,“带了一束绣球花,说是她最喜欢的。放在床头柜上,站那儿看了她半天。蹲在床边哭,哭完站起来走了。说等她醒了再来看她。”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
“花我扔了。”
叶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垃圾桶,没说什么。
“扔了就扔了。”他说,“你做得对。”
许晴靠过去,把头靠在叶秋的肩膀上。叶秋没动,让她靠着。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你说,她要是醒了,知道陌森来过,会不会怪我?”许晴的声音很轻。
“不会。”叶秋说,“她不会怪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知道你是为她好。”叶秋顿了一下,“她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她比谁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许晴没接话。她闭着眼,靠在叶秋肩上。
过了几分钟,许晴坐直了身子,把碗里剩下的饭扒拉完,放下筷子。
“行了,你回去吧。”她说,“公司那边还有事。”
“不急。”叶秋站起来收拾碗筷,“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打车。”
“我送我老婆。”叶秋的语气不重,但没得商量。他把剩菜装回保温袋,把桌面擦干净,拎起袋子站在门口等她。
许晴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她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到凌月床边,站了两秒。
“那我先回去了。”她对着凌月说,“明天再来。”
凌月没反应。
许晴转身往门口走。刚拉开门,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老人正往这边走——凌正明拄着拐杖,尹书琴扶着他的胳膊。
尹书琴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疲惫。凌正明腰板还挺着,但步子慢了很多,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
许晴愣了一下:“干爹,干妈?你们怎么来了?”
叶秋也赶紧迎上去,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干爹,干妈。”
凌正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叶秋和凌正明在生意场上打过几次交道,不算深交,但彼此都认得。
凌氏集团和叶氏的业务有交叉,逢年过节也有走动。这声“干爹”是跟着许晴叫的,但叫出口也不显突兀——许晴和凌月是闺蜜,两家的关系本来就亲近。
尹书琴走过来,握住许晴的手。老人的手很凉,指节有点肿。
“我们在家也坐不住。”她的声音有点哑,“老头子血压刚稳定一点,就闹着要来看小月。我说你身体不行,他不听,非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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