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许晴回来了。

叶晓月在楼上听见动静，脊背瞬间绷直，像是被老师点名前的预警。她赶紧坐直身子，手指慌乱地在桌面上划拉，把那堆做完的试卷理了理，没写完的塞进抽屉，又觉得不妥，拿出来压在最底下。

脚步声一步步逼近，停在门口。

两声敲门，随后门把转动。

许晴还穿着白天那身得体的衣服，只是外面披了件深色大衣，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进来。她进门第一件事，视线就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书桌上。

那摞试卷码得整整齐齐，红笔批改的痕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写多少了？”她一边解大衣扣子，一边走过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数学三张，物理两张，化学一张。”叶晓月站起来，报数的声音有点紧，像是汇报工作的下属。

许晴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桌边坐下，也没说话，直接上手翻。

她翻得很细，不是那种敷衍的扫一眼，而是指尖压着纸页，一道题一道题地过。

翻到数学最后一张大题时，她手指顿了顿，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翻到物理那张，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

叶晓月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直到翻完最后一张化学卷子，许晴才把那一摞纸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叶晓月。

“比昨天强点。”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叶晓月却觉得像是刚从刑场上被放下来，暗地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但最后那道物理大题，”许晴伸出手指，指甲轻轻点着卷子上的某一行，“步骤能再简化。你写得太啰嗦了，考试的时候这么写，写完也没时间检查。”

“知道了，我再看看，重新捋一遍思路。”叶晓月连忙点头，虚心受教。

许晴“嗯”了一声，把试卷放下，却没马上走，而是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就那么靠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叶晓月脸上。

那眼神审视意味太重，看得叶晓月心里发毛，总觉得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晓月，”许晴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今天天恒来了？”

叶晓月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面上还要强装镇定：“嗯。”

“你凌外婆给的那两个红包，”许晴这话问得极其直接，“你给他了？”

叶晓月愣住了。

她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毕竟当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僵硬地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两个都给了？”

“有一个没给。”叶晓月赶紧解释，声音细若蚊蝇，“那上面写着我名字，我就没动。”

许晴没说话，依旧盯着她看。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更像是在等她自己交底。

叶晓月被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继续说：“第二个……是他外婆给他的，我就……顺手给他了。”

“为什么给他？”许晴追问，寸步不让。

叶晓月被问住了。

为什么？

她当时脑子一热就给了。

觉得那红包本来就是凌外婆给外孙的，凌天恒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想要这份惦记。或者说，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可这些理由，在许晴面前显得太幼稚，也太……暧昧。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就觉得……那是他外婆给的，应该给他。”

许晴看着女儿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眼底的严厉慢慢散去，换上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晓月，我不是怪你。”许晴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了点无奈，“那红包本来就是给天恒的，你凌外婆心里惦记的就是那孩子。你帮他转交，这事本身没错，甚至做得挺对。”

叶晓月猛地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许晴。

“我就是想知道，”许晴伸手帮她理了理桌上乱掉的笔，“你是以什么身份给他的？是同学，是朋友，还是……别的？”

叶晓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得烫手。

“我……我就是觉得他该有。”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他一个人在那边……挺孤单的。”

许晴沉默了几秒。

“你凌月阿姨这些年一个人带他，确实不容易。”许晴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凌家那边的事，他现在不知道，你凌月阿姨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帮的就帮一把，但有些事急不得。”

叶晓月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许晴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动作顿了顿，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许晴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晓月，有些事，想清楚再做。给红包是小事，但这代表你的态度。不是坏事，但要心里有数。别让自己陷太深，也别给人家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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