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月把手机扣在桌上，脸颊还有点发烫，像是被那道刚解出来的物理题给难住了，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次顺畅多了。

写完最后一步公式，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算出来了，谢了。”

屏幕几乎是瞬间亮起：“嗯，继续写，别偷懒。”

叶晓月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他坐在那儿，长腿随意伸着，一脸嫌弃又带着点督促的样子。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哦”，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跟那堆试卷死磕。

数学做完做物理，物理做完做化学。一张接一张，笔芯都换了一根。

为了隔绝楼下的噪音，她特意找了副耳机戴上。

虽然还能感觉到地板隐隐的震动，但那些笑声、鞭炮声、电视声都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傍晚时分，房门被敲响了。

叶晓月心里一紧，赶紧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把桌上做完的试卷摞整齐，没写完的压在最下面。

门开了，许晴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目光第一时间扫向书桌。

她走过去，随手抽起最上面几张卷子。翻得很快，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题号扫到答案，眉头微微蹙着，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叶晓月屏住呼吸，看着许晴的动作。

几秒后，许晴把试卷放下，喝了口水，淡淡评价道：“还行。”

叶晓月暗暗松了口气。

“但按你以往的水平，这几道压轴题不该错得这么勉强。”许晴话锋一转，把水杯放在桌边，“还是不够熟。”

“知道了，我再看看。”叶晓月低头应声。

许晴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叶晓月正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看着乖乖巧巧的，但许晴知道这孩子主意正，心里藏着事。

沉默了几秒，许晴开口：“明天初二。”

叶晓月抬头看她。

“上午九点出发，去凌家。”许晴语气平淡，像是在通知一件公事。

叶晓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凌月阿姨不在吗？”

“嗯。”许晴顿了顿，补充道，“天恒也不在。”

叶晓月手指蜷缩了一下，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她掩饰住情绪，点点头：“哦，好。”

“去你外公家的时候，好好表现。”许晴站起身，理了理衣角，“他们问你最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回答不知道就行，其它的如实回答就好 。”

叶晓月又点头，这次没说话。

许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晓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摇摇头：“没有。”

许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瞬：“有些场面，你不喜欢也得去。这是规矩。”

说完，门关上了。

叶晓月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发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又有点隐秘的松了口气。

她抓了抓头发，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下楼吃饭。

晚饭比中午安静不少。叶星、叶晓汐那几个小的玩了一整天，电量耗尽，此刻正机械地往嘴里扒饭，眼皮都快睁不开了。顾熙窝在叶薇怀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叶晓月也没什么胃口，喝了碗汤就放下了筷子。吃完饭，直接回了房间继续写题。

写到九点多，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凌天恒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扇窗，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玻璃上映出一点室内的灯光。

配文就三个字：“我家夜景。”

叶晓月看着那张黑乎乎的照片，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算哪门子夜景？黑灯瞎火的。

她回过去：“好看。”

凌天恒秒回：“你瞎了？”

叶晓月：“……”

这人会不会聊天！

她气鼓鼓地打字：“你明天干嘛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就在叶晓月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屏幕亮了：“在家发霉。”

叶晓月看着那四个字，想起明天要去他外公外婆家，结果正主却在家里发霉。

这种错位感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替他遗憾。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提凌家的事。

说了又能怎样呢，徒增烦恼。

于是她回了句俏皮话：“那你好好培养，看能不能长出蘑菇来。”

凌天恒：“嗯，长出来了，采点过去给你。”

叶晓月：“……”

刚才替他感到惋惜的瞬间喂了狗。

她咬着牙回了一个字：“滚。”

凌天恒：“好。”

叶晓月：“……”

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不想再理他。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新消息后，才重新拿起笔。

又写了一个多小时，写到十点半。

叶晓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偶尔炸开的一声烟花，声音已经很稀疏了。

年，好像就这么过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