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傍晚，叶家老宅灯火通明，但气氛格外冷清，像是把所有的热闹都关在了门外，只剩下一屋子的低气压。

今年过年，叶家人的脸上没有以往的笑容。叶怀勤和姚美娜坐在餐厅主位，看着这一大家子，脸上的疲惫像是刻进去一样，怎么遮都遮不住。

餐厅里那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菜倒是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得红亮、清蒸鱼冒着热气、白切鸡的皮黄澄澄的，每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但坐在桌边的人，谁都没什么胃口，筷子拿在手里像有千斤重。

叶薇挨着姚美娜坐，看不得这死气沉沉的样子，拿起公筷不停给她夹菜：“妈，您尝尝这个，阿姨炖了一下午，烂得很，入口即化。”

姚美娜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肉，点点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那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没往嘴里送。

她的眼神是散的，不知道落在哪个虚空里。

叶怀勤坐在主位，腰板倒是挺得笔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不少，像蒙了层灰。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下去，也没压住心里的火。

他把杯子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秋和许晴坐在另一边，话也不多。

叶秋偶尔给许晴夹一筷子青菜，许晴就轻声说句“够了”，然后低头慢慢吃，吃得很艰难，像是在完成任务。

叶晓阳坐在叶秋旁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动都没动几下，那是真的吃不下。

叶晓静坐他旁边，也没吃多少，倒是时不时拿眼角余光瞟一眼对面的叶晓月，欲言又止。

叶星、叶晓汐、顾童三个人挨着坐。叶星和叶晓汐低头谁也不敢看，就默默刷着手机。

顾童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大人们。

顾熙坐在叶薇和顾铖中间，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平板，顾铖在旁边给她擦嘴，动作机械，显然心思也不在这儿。

叶晓月坐在叶晓静对面，旁边是空着的椅子——那是叶昌以前坐的位置。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碗筷也摆好了，但人没了。

她看着那把空椅子，想起去年叶昌还在姑姑家过的年，那会儿虽然也有矛盾，但至少人齐整。

今年……他一个人在哪儿过年呢？是在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里吃泡面，还是干脆没吃？

她没问，家里也没人提，这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区。

叶薇看了看叶秋，又看了看许晴，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哥，晴晴姐，小昌那边……有消息吗？”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叶秋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有。”

叶薇叹了口气，手里的筷子无力地搭在碗沿上，没再问。再问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姚美娜的眼眶又红了，她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抖，带着明显的哭腔：“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吃没吃上年夜饭……会不会饿着……”

“妈。”叶薇心里也酸，握住她冰凉的手，“您别想了……”

姚美娜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叶怀勤听着这哭声，心里更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玻璃撞击大理石桌面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许哭，不许提，这事儿没商量。

饭桌上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姚美娜压抑的抽泣声。

叶晓月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米饭粒都被戳烂了，什么也没吃进去。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她看着桌上各色各样的表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也很无力。

“我吃完了，先上楼了。”

叶晓月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清晰。

没等别人回应，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有些急促，像是在逃离。

就在她离开之后，叶怀勤也猛地起身离开座位，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句话没说，手里从口袋摸出一根香烟，也没点，就那么捏着，大步流星走向院子里。

姚美娜看着丈夫的背影，咬着嘴唇，也起身回了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此刻，餐厅里只剩下大人和小孩。

叶薇看着这一桌子残羹冷炙，心里堵得慌。她挥手把叶星这些小孩打发走：“你们吃完了就去院子里放烟花，别在这儿待着。”

等小孩们一窝蜂散了，餐厅里更空了。

叶薇看了眼叶晓阳和叶晓静，见他俩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又看向哥嫂。

“哥，晴晴姐，爸真的不会让小昌回来了吗？”叶薇看着叶秋，眼神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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