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大方人(1 / 1)

秦鸢无奈。

“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先生的,日后折桂坊的小报可就得多多仰仗先生了。”

松山先生这才满意。

“还不快去请六爷来,咱们好好商议。”

一副急着想落定的样子,惹得红叶偷笑不止。

沈长乐赶忙走到廊下,去吩咐外面守着的小丫鬟跑腿。

不一会儿,顾六爷便来了。

他迷蒙着睡眼,头发披散至腰间,发顶只用青玉簪挽住少许,身上是件浅青色的道袍,衣摆上划着深深浅浅的泥金、石青、石绿等色,甚是斑驳落拓。

哪里还有以前光洁雅致的模样。

松山先生却赞道:“看来你渐入佳境,好,好,好,研精毕智,技乃日新。”

顾六爷垂首:“哪有先生说得这般好,哎,越是读书越发觉自个的浅薄,越是作画越发现技艺粗浅。如今觉着吃饭睡觉都是在浪费光阴,要是能早些醒悟该有多好!真是老大方悔读书迟。”

将正在倒茶的红叶震得险些将茶水倒出杯外。

士别三日,果真当刮目相看。

松山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铺垫。

“你整日里闭门造车也不是事,做学问固然要闭门苦读,但也要多和同学同好之人互通有无,这样才能有所进益。”

顾六爷叹气:“秦贤弟忙着备考,先生又忙那么多事,学生也不是时时得空。”

“你总不能只和秦举人来往,他若是选了官出京,你可怎么办?”

顾六爷叹得更大声了。

“一想到要和秦贤弟分别,学生就觉得了无生趣。”

秦鸢唬了一跳,抬眼就瞧见顾六爷俊秀的面容布满难过,那双桃花眼也流露出真切的哀怨。

“呆子!”松山先生道:“你年纪轻轻怎能如此迂腐?秦举人寒窗苦读,才学过人,人家交友也未挑三拣四。你倒好,整个京城竟然再找不到第二个值得你交往的人了?”

“不不不,”顾六爷惭愧摆手,“学生是觉着像秦贤弟那般不嫌弃我才学浅薄,愿与我诚心相交的人太少。”

“说来说去还是把自个太当回事了!”

松山先生不依不饶道:“知耻近乎勇,但只是知耻却不奋发追赶,那就更加羞耻了。”

顾六爷的头更低了。

红叶瞧着都觉着松山先生太过了。

秦鸢道:“先生想让六爷多和读书人相交就直说罢,何必如此唬人,六爷和三爷一般都是实心肠子,可禁不住这么着。”

松山先生这才收了严师嘴脸,笑道:“看在你三嫂面上,老夫给你指条明路。

你如今虽精研诗画,但根基太差,一时半会儿也强补不来。

不如你借着功名在外行走,一来提升名气,二来多和旁人来往也有个比较。时日长了,交些朋友下来,也有益于学问。”

顾六爷面露茫然。

看得松山先生又火起:“你好歹有个守备的功名,虽是武职,但也比白身强多了。老夫知道外面那些浅薄书生难免会看轻武职,可若你是折桂坊的东家,那可就不一样了!”

“折桂坊?!”

顾六爷更糊涂了:“什么时候我竟成折桂坊的东家了?”

他迷惑地看看秦鸢,又看看沈长乐。

沈长乐嘿嘿笑道:“松山先生就是性子急,这不是咱们商议着,折桂坊的生意总要有个牌面,数来数去六爷最合适,南塘公子和松山先生总不能下场。”

“这怎么能行?”顾六爷摆手。

松山先生恨铁不成钢地握拳。

顾六爷又道:“若是秦贤弟还差不离,折桂坊怎么也不能比书海阁差,书海阁的东家还是个同进士呢。”

松山先生面上神情又变得恨其不争。

秦鸢道:“莫非松山先生还不如书海阁的东家?”

“那自然不是。”

顾六爷赶忙回答。

松山先生白了秦鸢一眼,追问:“莫非南塘公子还不如书海阁的东家?”

“咳咳,自然不是。”

顾六爷飞快答道,差点被口水呛着。

秦鸢道:“我堂兄要入仕,他做东家在外行走并不合适。再说这门生意是沈长乐为了侯府和书海阁斗气弄出来的,他是我的陪房,这算是我的嫁妆生意。”

出嫁女回头拉拔娘家说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顾六爷慌得语无伦次:“三嫂,我,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觉着自个才疏学浅。秦贤弟,他,他。”

秦鸢道:“六弟如今是府里最合适的人,若是六弟不帮这个忙,折桂坊便无法和无锡安氏谈生意了,还请六弟帮我。”

沈长乐接道:“无锡安氏用铜活字印制的《吴中水利通志》、《颜鲁公文集》,就连都说先帝都说校勘精良流传最广,若能让安氏代印代售折桂坊的小报,届时天下才子只怕没有不知道折桂坊的。”

“这,这,三嫂有用得着我时,只管开口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六爷的豪情顿起。

再不像之前那般阿斗模样。

松山先生捋了捋胡子,脸上有了笑容。

秦鸢道:“六弟若是信我,便投一份子做个东家,日后还请六弟代我等出面应付那些书生和商人。”

顾六爷面露迟疑。

秦鸢垂下眼帘,轻声问:“莫非六爷是觉得应付商人,不合身份么?”

顾六爷慌忙否认。

“怎会?我那功名不过是花钱捐来的,要不是会投胎,哪轮得到我呢。

我只是担心做不来,反而影响了三嫂的生意。

眼看折桂坊有大好前程,我不懂庶务,入了份子不是占了便宜么?”

“会投胎就是本事!”松山先生忍不住大声道:“你三嫂可不是那等吃独食的,只白白用人不给好处,你不出份子,我怎么出份子?”

顾六爷恍然:“那我就入了。”

松山先生这才满意。

“我的那份,就由侯爷出了。”

秦鸢笑着应了。

顾六爷立即道:“那我也给秦贤弟出一份,算作他日后中进士的贺礼。”

红叶禁不住赞叹出声。

顾六爷问:“你这丫头,这是做什么?”

红叶笑道:“奴婢想六爷真真是个大方人,不仅仅对红颜知己如此,对好友也是如此,一掷千金眼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