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不良帅(1 / 1)

“不?”

李存勖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沾满鲜血,依然固化结痂,却依旧可见其下肤色已然失去了活人该有的温度与红润,指尖明显发白。

五指收缩,握紧拳头,也感受不到太多的力量。

缓缓松开拳头,抬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

能够清晰感觉到胸膛上的伤口,却是依旧感觉不到半点心跳,平静得令人恐惧。

李存勖沉默了许久,眼中最初的惊骇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原来······”

他失声轻笑,笑声沙哑而空洞。

“朕真的死了啊。”

不过想想也对,一个已经被两柄长剑前后贯穿心脏,一个不知道多少柄利刃刺穿身体,一个胸膛已经没有了心跳的人。

怎么可能没死?

李存勖抬眼看向马面,目光从灰甲、白绸与那张蜡黄粗糙的脸上缓缓扫过。

“既然朕已经死了,你又是谁?”

“我是马面。”

马面没有继续隐瞒,抬手摘下头盔,用袖口擦去脸上伪装,露出那张消瘦颇长而冷峻的真实面容。

“马面?”

李存勖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勾魂使者?”

“原来朕都已经成鬼了吗?”

“你还没有彻底死去。”

马面摇了摇头,仔细解释道:“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还无法变成鬼。”

“什么意思?”

李存勖目光微微一凝,忽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教主当初在邢州时,借着送杨师厚首级,在你身上布了一只蛊。”

马面将那只带着红色印记的竹筒重新塞好,收入怀中,继续解释:“那蛊平日潜藏于你的心血之中,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只有在你失去心跳与呼吸之后,才会自行苏醒,封住主要血脉,保住你身体最后一点生机。”

“然后用另一只与之同源的蛊,来唤醒你身体中最后的那一点生机。”

“它能让你在心脏停止之后,继续维持一个时辰的生命。”

“教主?”

李存勖脸上神情骤然一变,双眼死死盯着马面,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韩澈!”

马面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李存勖眼中原本已经平静的惊骇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其中不仅仅有惊骇,更多的还是那难以掩饰的凄苦。

他想起了镜心魔,想起了郭从谦,想起石敬瑭与李绍琛,也想起了那些在主台上同时转身,将利刃刺入自己身体的唐、梁武生。

他们都是要杀他的人。

镜心魔临死前自报不良人身份,马面又是韩澈的人。

之前又有过韩澈勾结不良人诛杀朱温、朱友珪父子的传闻。

李存勖不得不怀疑,韩澈是否也在这场针对自己的杀局之中。

“要杀朕的人里······”

他艰难开口,声音不自觉的变低。

“也有他吗?”

马面不看着李存勖此刻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如此凄苦的李存勖。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曾经的晋王世子,而今的大唐皇帝,一直都是那样的骄傲、张扬与意气风发。

在李存勖麾下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度怀疑若是一直这般下去,老大的大业还能成吗?

他虽不曾动摇,但多少有过那么一丝的怀疑。

只是不曾想这位曾意气风发的皇帝在遭受身边几乎所有重视的人背叛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老大有没有参与。

马面没有隐瞒,也没有故意折磨一个只剩一个时辰的死人,如实回道:“教主从未想过杀你。”

李存勖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可很快又重新浮现疑惑。

马面按照锦囊中韩澈所交代的,继续说道:“当初教主挑拨你与晋王之间的父子关系,是想让灭梁之后,你们能陷入父子争斗当中,而不是急于称帝,从而延缓你登基称帝的时间。”

“送来朱友贞首级,也不是催你称帝,而是想以朱梁的下场来隐晦的提醒你。”

“既如此······”

李存勖微微一顿,眉头皱起:“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朕?”

“韩澈若是说有人会因朕称帝而杀朕,朕难道会不信他?”

马面沉默片刻,正欲开口。

李存勖却是张了张嘴,脑海中不由闪过镜心魔的身影。

不由抢在马面前头,又苦笑着自顾自的答道:“好吧!我还真就未必会相信他。”

“······”

正欲开口解释的马面微微一愣,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语。

你把我的话说了,我说什么?

不过马面想着老大的计划不能漏了这一环,还是解释道:“因为教主不敢明说,甚至不敢真正阻止你称帝。”

“为何?”

李存勖嘴角苦笑一僵,眼中疑惑更浓。

“因为教主他······”

马面抬眼看向穹顶那片缓慢运转的万象星图,仿佛知道此刻,仍能看到那一张韩澈自锦囊中所描绘的,笼罩着整个天下的巨大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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