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鼓点充斥着整个万象神宫,轻快,急促,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心神振奋的欢愉,仿佛整场大戏已经来到了最为精彩的高潮。
台下全场重新将目光投向主题改,就连那些刚刚被梁军溃兵弄得狼狈不堪的文臣,也暂时压下心头怒意,看向即将在高台之上交手的李存勖与刘鄩。
所有人都在等待李天下一剑击败朱梁最后的宿将。
没有人知道,台下控制着一道隐秘机关的铁栓已经被彻底抽出。
主台中央那块绘着朱红墨线的木板下方,一道铁锥已然蓄势待发。
只需有人踩下踏板,立刻便会激发。
李存勖对此一无所知,他的眼中只有刘鄩。
两人身形已是双双冲至近前,刘鄩率先出剑。
第一剑,自上而下劈向右肩。
剑势沉重,带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与试演之时一模一样。
李存勖侧身避开,手中长剑由下而上,斜挑而出。
“铛!”
两柄长剑相撞,火星迸射。
刘鄩手中的剑,竟没有像试演时的戏剑那般,被轻易震开。
李存勖眼中非但没有怀疑,反倒是更加兴奋起来。
这扮演刘鄩的武生,果真有些本事,在试演时竟是留了些手。
也不知镜心魔对此人做了多少心理工作,方才让此人敢在台上全力出手,倒还真是难为这二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若连他一剑都接不住,这场最后决战,整出大戏的最后高潮才是真的无趣。
“好!”
李存勖高声唱好。
刘鄩没有回应,借着两剑碰撞之力旋身半周,第二剑已然祭出。
仍旧与试演时毫无区别,第二剑朝着李存勖腰间横扫而去。
李存勖后退半步,手中长剑斜压而下,手中一震,再次将刘鄩剑锋荡开。
“铛!”
清脆剑鸣混入鼓声之中,随着鼓声将整个万象神宫的气氛都带入最后的高潮。
主台四周的唐、梁武生仍在交手,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无人能够从中分辨,哪一柄是戏剑,哪一柄又是真正开锋的杀人利器。
此时此刻,李存勖心中畅快无比。
第二剑过后,接下来便是排演中未曾真正完成的第三剑。
刘鄩会直刺胸口。
他则需向前踏出一步,侧身避开剑锋,顺势挑落刘鄩手中长剑,随后剑指刘鄩咽喉,完成整场大戏最为华彩的一幕。
在李存勖兴奋无比的目光之中,刘鄩果然收剑回撤,随后猛然向前,视死如归一般,第三剑直取他胸口而来。
这一剑比前两剑更快,也更狠,剑锋甚至在空气中带出轻微尖啸。
“来得好!”
李存勖眼中战意大盛,不退反进,右脚猛然踏上绘制着朱红墨线的那块木板。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关脆响自鼓声下方响起,脚下木板猛然向下沉去半寸。
下一刻,一根尖锐铁锥自木板下方猛然探出。
“噗嗤!”
铁锥自战靴底部贯入,瞬间穿透李存勖整个脚掌。
尖端染血,自脚背甲片缝隙中生生刺出!
剧痛毫无预兆的袭来,李存勖脸上畅快笑意骤然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踏出去的右脚被铁锥牢牢钉在木板上,整个人身形为之一顿。
“这是······”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不是那些个养尊处优的草包皇帝,这点伤在他多年征战的这副躯体上,甚至都排不上号。
但这一次,它来得太突然了,在他整个大脑都在兴奋,仿佛置身云端之际,突然自云端坠落。
在那一瞬间,大脑仿佛被无数的不解与疑问充斥得有些宕机。
我这大唐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我这不是在洛阳皇宫吗?
我这不是在万象神宫中绝无仅有的戏台上吗?
我这不是······
不过他的大脑虽然有些宕机,但他的身体却是凭借多年战场厮杀所养成的本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
这不是戏,这是一场刺杀!
李存勖猛然抬眼,正前方刘鄩那一剑并没有依照戏本上所述,停在他三尺之前。
剑锋已是近在咫尺,却依旧没有半分收剑之势。
剑刃泛起的寒光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李存勖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强忍脚掌被贯穿的剧痛,抬起长剑便要格挡。
可就在他手臂刚刚抬起的瞬间——
“嗡!”
身后响起一道轻微破空声。
很近,近得仿佛本就与他贴在一起。
李存勖甚至不需要回头,便已经知道出剑之人站在什么位置。
那时他的身后半步——是整场大戏自他登场以来,镜心魔始终跟随站立的位置。
“噗嗤!”
一柄锋利长剑自背后贯入,轻易刺穿戏甲与皮肉,擦着骨骼直入后心。
剑锋自前胸透出,鲜血沿着雪亮剑刃瞬间涌出。
李存勖身体猛然一颤,抬起的手臂也在这一瞬间失去大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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