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一名翰林官员步入贞观殿内,恭敬行礼之后,领走曹昭之命。
镜心魔将奏疏与座次图收起,谄媚笑着提醒:“陛下,该去试甲了。”
李存勖眼神顿时一亮,丢下朱笔,便自御座起身。
“走!”
······
不多时,帝驾来到万象神宫。
经过一日赶工,主台基本框架已经搭起来大半。
外城城墙上的黑灰、箭痕与破损也已补上。
数面梁军白旗垂在城头,唐军黄旗则暂时收在帷幕后方。
李存勖刚踏入大殿,《秦王破阵曲》的鼓声便随之响起。
并不是完整乐曲,而是专门为他准备得一段迎场鼓。
沉重不过鼓点在高阔宫殿中不断回荡,两列身披玄甲的武生跪伏在木道两侧,齐声高呼。
“恭迎李天下!”
李存勖脚步一顿,紧接着便放声大笑。
“好!”
“好一个李天下!”
镜心魔跟在他身后,惨白脸庞上笑得比李存勖还要兴奋。
宫人很快抬来一副甲胄。
这副甲胄并不是那种真正用于战场的重甲,而是专为登台所制的戏甲。
甲片用薄铁与硬革制成,外表却打磨得乌黑发亮。
肩甲向两侧舒展,胸前饰以暗金兽纹。
玄色披风自肩后垂落,边沿绣着精美金线。
头盔并未使用过于夸张的戏冠,而是仿照李存勖当日大破洛阳时所戴战盔制作,只在盔缨与护额处稍作修饰,使其在灯火下更显威仪。
李存勖换上戏甲,从侧殿走出时,万象神宫内所有伶人与宫人同时跪下。
“参见陛下!”
李存勖站在御阶之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甲胄。
这戏甲较之真正的战甲更轻便,却丝毫不显轻浮。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从宫人手中接过长剑。
“锵!”
长剑出鞘,一道寒光在大殿之中闪过。
这柄剑并非未开刃的戏剑,乃是李存勖平日所用佩剑。
镜心魔躬身上前:“陛下,请!”
鼓声重新响起,李存勖沿着新铺好的木道向戏台走去。
两侧唐军武生始终跪伏在地。
朝臣席位尚且空置,只有一张张精美木案依照座次整齐排列。
主台两侧最为显眼之处,木案上放置着的写有姓名的木牌清晰可见。
正是昨日,镜心魔报上来的那些名字。
瞥了眼那些个扮演梁军的武生,李存勖便不由想到这些个武生乱哄哄冲入席间的场景。
只觉此刻在台上所想,远比在贞观殿中所想更为畅快。
转而瞥眼看向镜心魔,嘴角笑容不止:“镜心魔,这些席位距离戏台如此之近,不会伤及群臣百官吧?”
“若诸位大人不自乱阵脚,自是······”
镜心魔下意识的回答,只是这话说到一半时,忽地缓缓顿住收声,已然领会李存勖话中言外之意。
若饰演梁军败军的武生冲入席间,那些个安排好遭罪的大臣尽皆惊慌失措,无一幸免,这未免也太过刻意了些。
而且事后也难以明晰究竟是这些人太过不堪而失仪,还是李存勖这位皇帝做得太过火。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镜心魔眼珠轻轻一转,当即话音一转:“指望列位大人能够不嫌慌乱,自是有些苛刻的。”
“微臣以为,可以择几位沉稳而勇武的将军坐镇席间,以免诸位大人心生慌乱,伤及自身。”
“你觉得哪些将军比较合适?”
李存勖并没有自己做选择的想法,转而侧目询问镜心魔。
这其实算是他与镜心魔一贯相处的风格。
在军事上他有着十分敏锐的天然嗅觉,能够果敢决断,甚至以身犯险。
但在除军事之外的其他事务上,他又有有些选择困难症,时常难以抉择。
当然,从客观来说,用“选择困难症”来形容并不完全准确。
他更像是一种刚愎于优柔的矛盾体,大多时候不是无法选择,而是刚愎自用,做出错误决策后,有迅速返回,或者在突遭巨变时陷入致命的犹豫不决。
在面对韩澈时是如此,对墨影斥候是如此,对强请盖寓与李袭吉二人是如此,对郭崇韬也是如此······
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用镜心魔来帮他在一些小事上做决断。
当然,这些所谓的小事,只是他自以为的小事。
而镜心魔也早已熟悉了这份习惯,也早已熟悉了如何加以利用。
此番,又何尝不是预料之内的利用呢?
李存勖的话音刚刚落下,镜心魔便十分自然接过话:“微臣以为李存审,石敬瑭,康义诚,李绍琛四位将军皆是作战骁勇,而为人沉稳正合适坐镇台前席间。”
“李存审······石敬瑭······康义诚······李绍琛······”
李存勖在脑海中将这四个名字过了一遍,都是他所熟悉的。
李存审自不用多说,同他乃是战场上生死之交,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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