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利用(1 / 1)

帐中火烛低燃,烛泪沿着铜盏边缘缓缓淌落,凝成一层半明半暗的蜡痕。

焰心细细一跳,将垂落的帘布、凌乱的衣物、半卷的被褥,都映上一层暧昧而温软的光。

营帐之外,夜色深沉。

梁军大营里巡夜的兵卒偶尔踏过,甲叶轻撞,枪柄点地,传来一阵零零碎碎的声响。

更远一些的地方,中军大帐方向隐约仍有灯火,亦有丝竹之音断断续续地飘来,像是被夜风揉碎了之后,再一缕一缕送入耳中。

方才那一场压了十年的旧怨与旧情,几乎将两个人都折腾得筋疲力尽。

只是,这些外头的喧闹与躁动,此刻都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床榻之上,钟小葵侧卧在韩澈怀里,一身暗红衣衫早已散得乱七八糟,半落在榻沿,半堆在榻旁地毯上,方才被她随手扯开的束带蜿蜒铺开,如一抹褪了锋芒的红。

她方才哭过,眼尾尚泛着薄红,这会儿眼尾仍泛着一点薄红,连鼻尖都还隐约带着些湿润过后的微粉,可那股压了十年的尖锐与委屈在彻底宣泄出来之后,整个人反倒比先前松了许多。

只是,松归松。

有些事情,一旦心里的那道口子被撬开,便不会只满足于停在“和好”二字上。

尤其是钟小葵这样的人,她若恨,便会恨得死死的。

她若要知道一个答案,也绝不会只听个似是而非的轮廓便就此作罢。

先前情绪翻涌时,她还能被韩澈一步一步带着走,恨意也好,委屈也好,旧情也好,都在那一场痛哭与拥吻之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可等到那股最炽烈的情绪退去,贤者时间里脑子一清,许多东西便又重新浮了上来。

譬如——

娘亲为何会自杀?

她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特殊?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特殊,才会逼得韩澈与她娘亲,一个瞒她近十年,一个宁愿死也要将那些秘密压在心底?

一念至此,钟小葵原本还懒懒靠在韩澈怀里的身子,便微微动了一下。

韩澈察觉到她这点变化,低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眼中那点方才因情事而起的潮润与软意已散了不少,转而沉下几分思索与清明,不由心中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一关,终归还是来了。

他太熟悉她了。

钟小葵这种人,一旦从那股情绪里缓过来,便绝不可能装糊涂到底。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钟小葵便低低开了口。

“那些事……”

她声音还带着些哭过之后的微哑,气息也懒懒的,像是倦意未尽,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很直。

“现在……还需要瞒着我吗?”

韩澈闻言,心中自然清楚她说的是哪些事,可面上却只微微一挑眉,故作不解地低笑了一声:“哪些事?”

钟小葵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冷,却也绝不算柔,分明透着一句再清楚不过的话——你少装。

韩澈见她这般,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当真觉得她此刻这副模样颇有趣味。

钟小葵看他这样,心底那点本就压着的不满,顿时又翻上来几分。

下一刻,只见她抬手轻轻一招。

床榻之下,那件凌乱散落的红色衣物上,一缕细细的冥水丝倏然一绷,随即一根冥水刺便像是受了牵引一般,带着一抹极冷的幽芒自地上飞掠而起。

“嗖”的一声,冥水刺稳稳落入她掌中。

银寒刺尖一转,那一点寒芒便已抵在了韩澈喉结之下。

尖端贴着皮肉,烛火映照之下,泛着细细冷意。

韩澈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却是连变都未变,只略略挑了挑眉,像是对她这番动作半点也不意外。

钟小葵半撑起身来,黑发散落肩头,原本被情热染出的那点绯色尚未褪尽,偏偏脸色已冷了下去。

“别跟我装傻!”

她盯着韩澈,语气不重,却冷得很:“也别拿你对付陆林轩那一套来对付我。”

说到“陆林轩”三字时,她语气虽尽量压得平,可到底还是藏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刺。

“我喜欢的是当年的韩澈!”

她盯着他,眼眸血色微凝,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不是现在这个满嘴口花花、哄女人一套一套的男人。”

这句话一出口,帐中便静了一瞬。

韩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他这笑声不大,却极轻,极慢,像是被她这句“喜欢的是当年的韩澈”给生生取悦到了。

钟小葵本就有些不自在,见他竟还笑,眼神顿时更冷了几分,手中冥水刺也下意识往前送了半分。

“你笑什么?”

韩澈靠在软枕上,任由那一点寒芒抵着自己喉咙,抬眼看她,唇边仍带着笑意:“师妹,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冤枉?”

钟小葵冷笑一声,“你自己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

“有数,自然有数。”

韩澈点了点头,神色竟还颇认真,像是在顺着她的话承认什么一般,随即话锋一转,慢悠悠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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