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无论是在小矮子国,中东,还是在土澳,鹰酱和南汉多次爆发矛盾。所以他此次过来,也是为了增加两国互信,尽可能避免爆发直接冲突。至于贸易方面的竞争以及各自私下的动作,那就依然各凭本事,一点都不耽误。
许大茂代表南汉外交部去接了机,双方在机场简单寒暄了几句,随后安排住进了国宾馆。
七月五号,距离大典仅剩两天,这天京州的清晨来得比往日来的更早一些。天还没完全亮透,南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层浅灰色的光晕。
钟铭起了个大早,下楼的时候钱莹已经在客厅里了,正蹲在茶几边给钟楚墨换尿布,见他穿着正式,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早去接人?”
“对,南周那位今天到,还有楚云飞也跟着一起过来。”钟铭走到鞋柜边弯腰系鞋带,“杜光亭、王哲让、黄培我几个当初他的学生,老部下都要一起去机场迎接。怎么样,咱们家老三的名字取好了没有?爷爷那边有问了,他说咱们再不取好,他就给取个了。”
钱莹前段时间又查出来怀孕了,钟铭的爷爷钟大魁听说了,连忙打电话给钟铭,表示前面两个没让他取名字,这次的名字必须得自己这个太爷爷来取。不过钟铭是那种特别孝顺的人吗?他个打小就往外公的茶杯里放泻药的主压根不搭理老头的话,打着哈哈就说自己先琢磨琢磨有没有好听的。若是没有,再让老头来取。
“我这又起了几个备选的,咱们大女儿叫钟楚曦,儿子叫钟楚墨,这次老三还不知道男女,所以我就取了两个,钟楚阳或者钟楚安,这两个名字男女都可以用。”钱莹头也没抬,手里忙着把儿子的尿布按平整,又补了一句,“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钟铭直起身来,“就是梦见大典那天,贾张氏上台去招魂了。”
钱莹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不过也没有接话。
从住处到机场路上,钟铭坐在车后座,看着车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把京州的街景照亮。路口的交通灯还在交替闪烁,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身影匆匆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过一截街道,又融入早晨的安静里。
机场的停机坪上,警卫已经提前就位了。杜光亭、王哲让、黄培我三个人站在贵宾通道出口处的台阶前,穿着各自的正式服装。杜光亭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板挺得笔直。
王哲让站在他右手边,穿着深蓝色制服,肩膀上三颗星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黄培我站在左边,这位如今南汉的教育部长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理得一丝不苟。三个人站在一起,姿态都带着年轻时在军校里站过的味道。
钟铭走过去的时候,三个人同时侧身转向他,杜光亭先开口了:“会长,我问过了,南周的专机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能到了。”
“行,等他们落地了我们再过去。”钟铭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缓缓从云层中穿出的太阳光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你们三个今天都穿着这么正式,也不嫌热?”
杜光亭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王哲让倒是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老军人特有的低沉:“咱们那位老校长来了,无论是于公于私,礼数都不能丢。”
钟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几分钟后,地平线的末端出现了一个正在缓慢下降的飞机轮廓。那是一架涂着南周帝国国旗标志的专机,白色机身,尾部有一条深蓝色的条纹,在南汉灿烂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看到飞机到了,钟铭带着杜光亭等人便往贵宾停机坪走去。
片刻后,飞机在跑道上平稳触地,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缓缓转向,停在了贵宾通道前方的贵宾停机位上。舷梯车随即靠了上去,金属梯阶与机舱门接合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机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鲁王楚云飞。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没有拿文件也没有拿包,步伐轻快但节奏从容,走下舷梯之前先站在舱门口向下扫了一圈,先说看到钟铭,随后目光又在杜光亭、王哲让、黄培我三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瞬,随后他让开了身体。
楚云飞让开身体后,飞机的舱门外先是出现了一根深色的手杖。手杖先探出来,然后是一只握着杖柄的手,皮肤松弛,指节突出,上面密布着老人斑和浅淡的静脉纹路。
接着,一个身形清瘦、背微弯但勉强还能挺直的老者出现在机舱门口。他穿着一件类似于中山装样式的薄款衣服,纽扣系得端正,头发……这个还是算了,多少年以前就没有了。
老者那双眼睛依然锐利,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人群时,依然带着一种沉淀了半个多世纪、被各种命运磨砺过的重量。
老者正是南周的武德皇帝,也就是那位大队长。此刻他站在舷梯顶端,没有急着往下走。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紧,目光落在台阶下那排站得笔直的身影上。杜光亭、王哲让、黄培我,三个人站在晨光里,像一排沉默的士兵,保持着标准的军姿,那种姿态他近半个世纪前在粤省的那家军校里见过无数次,但此刻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再看到,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漫上心头。
杜光亭率先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立正,然后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干净利落,像是几千个早晨重复过的日常操练。王哲让紧随其后,左手贴紧裤缝,右手举至眉际,黄培我也一样。三个人的军礼同时完成,像三把同时出鞘的刀。
大队长站在舷梯上,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把拐杖换到左手,然后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那个动作已经不如年轻时利落了,手抬到半途时胳膊微微晃了一下,但他还是完整地抬到了应有的高度,保持着那个姿势大约两秒钟,然后缓缓放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停顿了好几秒才发出了声音,带着那种年迈之人特有的沙哑:“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