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阎王路上,本王要替她守着生门(1 / 1)

第441章阎王路上,本王要替她守着生门(第1/2页)

徐妙云微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最后竟落到了自己身上。

沈知岐这回没有躲开目光。

“金陵城里很多女子都知道,王妃开女塾、替无依女子安排活计,也肯让女子学算账、学医、自己领工钱。我那时便想,既然王妃敢让女子走出后宅,吴王府又敢公开招女护士,我为什么不敢试一试?”

“所以,我去了东征军。”

屋里安静了一瞬。

徐妙云望着她,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

她做过许多事,从未想过一定要得到什么回报。

可如今一个与她素未谋面的女子站在面前,说自己因为那些事,终于敢光明正大地走进医帐、拿起药箱。

这种回报,比任何金银都重。

“你做得很好。”

徐妙云只说了这一句。

沈知岐眼圈却险些一下红了。

旁边的朱橚原本也听得认真。

可听到“家父沈庶”时,他脑中那根属于后世记忆的弦,忽然“铮”地一响。

“等等。”

他猛地看向沈知岐。

“你父亲叫沈庶?”

“是。”

朱橚脱口而出:“沈庶?沈氏女科?!”

沈知岐愣住。

“沈……氏女科?”

她慢慢重复了一遍,神情明显有些茫然。

“殿下说的是我沈家?可民女从未听父亲这样称过。”

徐妙云也看向朱橚。

“殿下认识沈老先生?”

“咳。”

朱橚终于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倒也谈不上认识,只是……略有耳闻。”

他含糊过去,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浪。

何止略有耳闻。

后世的“沈氏女科”,是少数一路传承到现代的妇科世家之一。

而沈庶,正是洪武年间的第一代开山人物。

到了后世,这一脉已传至二十一代。

至少在前十九代很长一段时间里,仍保留着许多古代妇科世家常见的规矩——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朱橚以前读资料时才知道,古代所谓“妇科名医”,绝大多数竟都是男子。

女子即便学医,真正能独立坐堂、被病家承认的也少之又少,更多只是隔着男女之防替男医问症、助诊。

沈知岐便卡在这条规矩里。

若不是吴王府招募女护士,她或许一辈子都只能做父亲身后的助手。

朱橚越想,眼神越亮。

“云奇。”

“奴婢在。”

“你明日一早去太医院,告诉戴思恭,让他把院里那些最擅妇科、产科的老太医全给我拎出来。”

云奇眨了眨眼:“拎……出来?”

“请出来。”

朱橚面不改色地改口,“另外,光靠太医院还不够。金陵、苏州、杭州、松江一带,只要是有名的妇科大夫,都给本王列名单。尤其是沈庶老先生这样的民间名医,一个都别漏。”

沈知岐听见父亲的名字,愣了一下。

朱橚已经越说越顺。

“愿意来的,好茶好饭招待。不愿意来的——”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

“让牛小满穿上飞鱼服,亲自上门去请。”

屋里忽然安静。

这一个“请”字,被他说得杀气腾腾。

云奇沉默了。

牛小满若真穿着飞鱼服、挎着刀站到人家门口,再客气地说一句“吴王殿下有请”,哪家大夫敢说一个“不”字?

“咳。”

徐妙云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朱橚后背一紧。

下一瞬,他脸上的杀气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当然,本王说的是以诚相待。”

他一本正经地重新吩咐:“不许吓人,更不许动武。人家不愿意来,就多跑几趟,好言相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吴王府向来以德服人,听明白没有?”

云奇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奴婢……听明白了。”

沈知岐也低下头。

可她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她从军时便听过不少吴王和王妃的故事。

什么吴王小时候追着徐家小姐跑,什么徐家小姐提剑逼婚,什么吴王天不怕地不怕,到了王妃面前却永远会在最危险的地方及时转弯。

军营里那些人说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沈知岐原本只当是战场上闲来无事的谈资。

直到今日,她终于亲眼见到了。

原来那些故事,竟然还说得保守了。

徐妙云哪里看不出她在憋笑,只当没瞧见。

方才折腾这么一阵,她本就身子重,此刻精神一松,倦意很快便涌了上来。

朱橚第一个察觉。

“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

“那就不说了。”

他立刻起身,扶着徐妙云慢慢躺下,又亲自把软枕垫好。

“你先睡,我不走,就在外面。”

徐妙云看着他:“殿下不是还要找戴院使、找民间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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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下来也明日再找。”

朱橚替她掖好被角,声音也跟着放轻。

“今日你只管睡。”

徐妙云没有再同他争。

方才两次试痛虽是假的,可那阵沉坠与紧绷终究耗了精神。

没过多久,她呼吸便渐渐平稳。

朱橚守在榻边坐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睡沉,这才轻手轻脚起身。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方才的鸡飞狗跳已经全不见了,只剩一种压得很深的后怕。

……

半个时辰后。

吴王府书房。

沈知岐刚进门,便下意识并腿、挺背,右手握拳贴在胸前,行的不是民间女子见贵人的礼,而是东征军医疗队里改过的军礼。

“东征军医护营百户沈知岐,参见吴王殿下。”

朱橚抬眼看她,倒是笑了。

“回了金陵,还没忘自己是军里的人。”

“忘不了。”

沈知岐答得毫不犹豫。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军中的那几个月,是我这辈子到现在,过得最痛快的日子。”

朱橚眉梢微扬。

“别人上战场都恨不得早些回家,你倒舍不得?”

“因为在那里,没人管我是沈庶的女儿,也没人说女子只能隔帘问症。伤兵只问我能不能救,产妇也不会先问我是男医还是女医。做错了挨训,做好了领赏,简单得很。”

她说到这里,忽然提醒道:“殿下以前答应过,等王妃平安生产,我便能重新回军中。”

“本王记得。”

朱橚摆摆手,一副从不赖账的正气模样。

“不但让你回去,还给你升官。下回医疗队扩编,本王直接让你当千户。”

他笑了一声,又道:“女千户,那可就是正经的女将军了。大明倒也不是没出过女将,可那是水西的女土司奢香夫人,身份到底不同。真正的汉家女子,披官袍、领军职,堂堂正正做到千户的,本王还没听说过。”

“将来你再带上一营女医、护士,旗下全是女子——开我大明未有之先例,岂不威风?”

沈知岐安静地看着他。

朱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嫌千户小?”

“不是。”

沈知岐摇头。

“这张饼,殿下在京都的时候已经画过一次了,当时说的也是‘回去以后给你升千户’。”

朱橚:“……”

书房里沉默了两息。

吴王殿下十分自然地端起茶盏,借喝茶掩饰了一下尴尬。

“沈知岐,本王现在发现,人有时候太直言不讳,也不全是好事。”

沈知岐眼睛眨了眨。

下一刻,她十分郑重地点头。

“属下记下了。”

“记什么?”

“殿下教诲,做人不能总说真话,有时候说假话反而是好事。”

朱橚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本王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沈知岐神色无辜:“不是这个意思吗?那属下待会回去问王妃。就说吴王殿下今日亲口教导属下,有时候对最亲近的人,说点假话也是好事。”

朱橚脸都绿了。

“你给本王站住!”

沈知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殿下放心,属下不告状。”

“你这还没回军中,就先学会拿王妃压主帅了。”

朱橚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书房里的气氛也随之松了几分。

可那点轻松没有维持太久。

朱橚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今天下午这场虚惊,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沈知岐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起。

“殿下是担心王妃真正临产时出事?”

朱橚沉默片刻。

“怕。”

这个字出口很轻,却坦然得近乎直白。

“父皇给我放假,是让我陪妙云待产,我这几日还真就光顾着学抱孩子、换尿布,真就把自己当成在休假了。”

“孩子生下来以后怎么养,我想了不少,可孩子怎么才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我反而想得太少。”

“今天只是一次‘试痛之症’,整个吴王府便忙成这样,若下一次是真的呢?若真的出了问题,靠眼下这些稳婆、女医,再加一个戴思恭,究竟能扛住多少?”

沈知岐静了片刻。

她这才注意到,朱橚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已经列了几行字——稳婆、产房、热水、药材、备用人手,甚至连谁守哪道门、出了事先叫谁,都记得清清楚楚。

字迹越往后越重。

显然,他已经在心里把那一天演练过许多遍。

朱橚的指尖按在纸上,缓缓收紧。

“我想知道得具体些。”

“哪些情形会死人,先有什么征兆,到了哪一步还能救,该怎么救。你把女子分娩时要过的鬼门关,一道一道讲给我听。”

“王妃临盆那日,本王要让每一道鬼门关前,都有人替她守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