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窗前共读,岁月正温柔(1 / 1)

第439章窗前共读,岁月正温柔(第1/2页)

事实证明,嘴上说得越轻巧,真轮到动手时,往往越容易出岔子。

朱橚起初还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甚至嫌常穆英站得太近,叫她往旁边让让,免得影响自己“发挥”。

可不过片刻,那点从容便一点点从脸上消失了。

软布该折几层,他拿不准。

系带该从哪里绕,他也得低头研究半天。

好不容易照着方才医婆教过的步骤折出个模样,等重新把布娃娃抱起来一看——

软布铺得过厚,系带打成了死结,最后也不知怎么绕的,其中一根竟还缠到了娃娃腿上。

折腾半天,孩子没换好,倒像先打了个粽子。

常穆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五弟,这些事自有奶娘和嬷嬷操持,你何苦还要亲自学这些?”

朱橚正低头同那个死结较劲,闻言头也没抬。

“总有她们不在跟前的时候。”

“吴王府这么多人,还能缺了伺候的?”

“那不一样。”

朱橚终于把结拆开,重新摊平那块被他折腾得皱巴巴的尿布,嘴里说得漫不经心。

“孩子若半夜哭了,妙云本就睡不好,我总不能为了换块尿布,再叫一屋子人掌灯进来,把她也折腾醒。”

他说完便又低下头,仔细琢磨起那几根系带该往哪里绕,仿佛方才不过随口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徐妙云原本含着的笑意,忽然慢了半拍。

这些日子,朱橚学怎么抱孩子,学怎么拍嗝,连婴孩的小衣裳哪一面贴身都要拿来问上一遍。

她原先只当他是第一次做父亲,新鲜劲还没过去。

直到此刻才明白。

这人忙活了这么多天,学的看似都是怎么照顾孩子,心里惦记的却一直是怎么让她少辛苦一点。

徐妙云垂眸看着他被尿布系带缠得有些笨拙的手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甜,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殿下。”

“嗯?”

“左边那根从下面穿过去。”

朱橚立刻照做:“这样?”

“再松一些,小孩子皮肉嫩,勒紧了会不舒服。”

朱橚赶紧又松了半寸,端详半晌,满意地点头。

“记住了。”

常穆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就不该坐在这里。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早知这一趟不是来选乳母,是来吃你们夫妻的狗粮,我出宫前便该少用半碗早膳。”

朱橚头也不抬:“大嫂若觉得撑得慌,桌上有消食山楂。”

“我说的是这个撑吗?”

“那大嫂便多担待些,谁让我一见着自家王妃,这张嘴便没个把门的。”

朱橚说完,他还偏过头去看了徐妙云一眼,眉梢轻轻一挑,活像方才那句话不是说给常穆英听的,倒是专程说给她听的。

徐妙云嗔了他一眼,方才那点心软顿时又被这张嘴搅得没了脾气。

常穆英顿时气笑了,索性把剩下几块尿布全推到朱橚面前。

“行,你不是爱学吗?今日全学会。我倒要看看,打得下东瀛的吴王殿下,几时能打赢这几块尿布。”

朱橚望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一摞,沉默片刻,慢慢卷起了袖口。

“今晚之前。”

他神情郑重得像是在立军令状。

“本王必拿下此地。”

偏厅里顿时又是一片笑声。

……

午后,常穆英回宫复命,吴王府也渐渐静了下来。

徐妙云歇在临窗的长榻上,膝头摊着一卷朱橚从东瀛带回来的宋刻古籍。

那书在倭王旧藏里放了不知多少年,纸页已经微微泛黄,边角也有虫蛀留下的细痕,好在字迹仍旧清晰。

徐妙云喜欢得很,这几日得空便翻上几页。

只是如今身子重,看久了容易乏,朱橚便把凭几搬到榻边,自己坐在她身旁陪着。

他手里也有书。

左边一本《诗经》,右边一本《楚辞》,中间还压着张宣纸,上头零零散散记了十来个字。

徐妙云翻过一页,目光不经意扫过去。

“殿下这是准备参加大本堂的岁考?”

“比岁考要紧。”

朱橚头也不抬,提笔又圈了一个字。

“给咱们孩子挑名字。”

徐妙云这才来了兴致,将自己的书稍稍放低些:“殿下挑了哪些?”

朱橚立刻把那张纸递过去。

徐妙云接过来细看。

前头几个尚且端正,取的都是《诗经》《楚辞》中寓意清正明朗的字。

可越往下看,她的神情便越微妙。

“殿下。”

“嗯?”

“这个‘嘉鱼’,是什么意思?”

“《诗经》里有‘南有嘉鱼’,吉利得很。”

徐妙云抬眼看他:“可若真叫朱嘉鱼,听着像是膳房今日新送来了一尾好鱼。”

朱橚沉默一下,提笔划掉。

“有道理,这个留给以后养的猫。”

徐妙云唇角微动,继续往下看。

“那‘扶桑’呢?”

“日出扶桑,气势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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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刚灭了东瀛回来,便给孩子取名扶桑,父皇看见以后,怕是会先问你是不是把东瀛王室抱回来一个。”

朱橚又默默划掉。

一连被否了三个,他终于警觉起来,把纸重新拿回去。

“王妃,你这哪里是在帮我挑名字?分明是在逐个处斩。”

“名字要跟孩子一辈子,自然该慎重些。”

“那你来挑。”

徐妙云却重新拿起膝上的书,慢悠悠道:“殿下不是说,要亲自给孩子取一个最好的吗?妾身等着便是。”

朱橚看了她一眼,认命地重新翻开《楚辞》。

一时间,屋里又静下来。

徐妙云看她的宋版旧书,朱橚替尚未出生的孩子翻《诗经》《楚辞》。

偶尔他寻到一个喜欢的字,便念给她听。

她若觉得好,便轻轻应上一声,若觉得不妥,只消抬眸看他一眼,朱橚自己便会拿起笔把那个字划掉。

两个人分明各看各的,却又像是在共读一本书。

案角的茶凉了半盏,谁也没叫人来换。

过了许久,徐妙云忽然合上书卷。

“殿下。”

朱橚还在斟酌纸上的一个字:“怎么了?”

“再过六日,便是中秋了。”

朱橚笔尖微微一停。

去年中秋,他也在金陵。

两个人还在坤宁宫金水河边的石阶上,说好了来年仍要坐在一处。

徐妙云当时问他,若还在外头打仗怎么办,他说提前打完,赶回来陪她。

如今他当真打完了,也当真回来了。

只是她身边,又多了一个尚未谋面的孩子。

朱橚把手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今年那块石阶,怕是去不成了。”

徐妙云看着他:“殿下后悔?”

“怎么会。”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

“去年答应过你的事,我当然记得。只是今年你身子重,先在府里好好过节。等孩子大些,咱们一家人再带着他们一起去,把今年这一回也补上。”

徐妙云唇角弯起来:“殿下最会给自己赖账找理由。”

“那王妃给不给赖?”

“看你表现。”

朱橚闻言,立刻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搁,整个人往她身边挪近了些。

“那我现在便表现。”

徐妙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如何表现,朱橚已经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侧轻轻蹭了两下,手臂又极有分寸地绕过她身后,只虚虚圈着,半点不敢碰着隆起的小腹。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弄得她有些发痒。

徐妙云缩了缩脖子,伸手推他的额头:“殿下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同孩子似的?”

“快当爹了也是你夫君。”朱橚非但没退,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指尖贴到自己脸侧,理直气壮道,“再说我在外头打了五个月的仗,好不容易回来放几日假,王妃还不许我黏一会儿?”

徐妙云被他磨得没法,指尖便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抚了一下。

这个动作原本只是安抚,朱橚却立刻得寸进尺,偏过脸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徐妙云指尖一蜷,耳根顿时热了起来。

“朱橚!!”

“在呢。”

“坐回去看你的《楚辞》。”

“那王妃方才说的表现……”

“再闹便不算。”

朱橚立刻收敛了几分,却仍挨着她不肯走,只重新拾起书,一手翻页,另一只手悄悄牵住她垂在榻边的手。

徐妙云低头看了一眼,到底没有抽回来。

两人的手就这样松松扣在一处。

朱橚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察觉掌心里的手指一下收紧了。

力道来得毫无征兆。

徐妙云手中的书卷也跟着一歪,险些从膝头滑下去。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覆住腹前,眉心随之轻轻蹙起。

方才还松缓的腹部忽然一寸寸发紧,像有一道绷到极致的弦自下腹骤然收起,连带着腰间也跟着泛起一阵沉坠。

朱橚脸上的神色顷刻变了。

“妙云?”

徐妙云吸了口气,原本与他相扣的手已经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朱橚连手里的《楚辞》掉到地上都没顾得上,立刻俯身靠近。

“是不是肚子疼?”

徐妙云刚想回答,那阵紧绷却又往下沉了一寸。

她呼吸一滞,手指彻底扣紧了他的手。

朱橚整个人僵住,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

“来人!”

他猛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女医!稳婆!快叫人——”

外头守着的人瞬间乱成一片。

脚步声、开门声、喊人声一下子炸开。

片刻后,那阵紧绷似乎缓了一些。

朱橚刚要松口气,便听徐妙云低声颤道:

“殿下……”

“好像……又来了。”

朱橚的呼吸彻底停住。

院外,守在近处的人已经闻声赶来,急促的脚步转眼便到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