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朱元璋,字扒皮!(1 / 1)

第437章朱元璋,字扒皮!(第1/2页)

朱元璋已经一桩一桩数了起来。

“赤勒川一战,山东布政使吴印替大军转运粮秣,保住了北征后路。锦衣卫初设,是姚广孝替你参议筹谋。到了东征,若非祖阐法师献策扶持东瀛王室、建立归义军,你们如今说不定还在九州之地同倭人打转。”

说到这里,朱元璋下了结论。

“能替朝廷办大事的僧人,比只会坐在衙门里空谈仁义的文臣有用得多。”

朱橚听得嘴角直抽。

姚广孝与祖阐,他认。

这两个人确实立过实打实的功劳。

可吴印算怎么回事?

赤勒川大战前,他还是小兵,曾在济南驿见过吴印。

那时吴印随山东文武迎接的是大将军徐达,粮秣调度也由一众官员合力完成,他至多递过几道文书、露过几次面。

如今却成了保住北征后路的大功臣。

再想到前世吴印与华克勤的关系,朱橚瞬间明白,此人分明是借着旁人的功劳,一路把盟友送到了御前。

他转头看向朱标。

朱标显然也知道这番归功有些勉强,却只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

老头子正在兴头上,由着他吧。

朱橚只得挤出一个笑:“父皇说得极是,佛门之中确有能人,儿臣往后一定擦亮眼睛,绝不因袈裟而小看谁。”

华克勤听见这句话,含笑朝他合十,仿佛只当这是认可。

徐妙云却缓缓放下了茶盏。

朱橚熟悉她。

这个动作,往往意味着她准备问一些不好回答的话。

“法师,妙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华克勤神色从容:“王妃请讲。”

“佛门既以慈悲为本,为何到了陛下面前,杀伐也能算作功德?”

暖阁里安静了些。

朱元璋眉头微动,却没有出声阻止。

华克勤略作沉吟,缓声道:“慈悲并非一味姑息。若有一恶人害百人,王者诛一而救百,所行虽是霹雳手段,所存却是菩萨心肠。帝王执掌天下,护国安民,本就是大功德。”

“若杀错了呢?”徐妙云继续问,“若恶人中混有无辜,或因一人之罪而株连百家,帝王是否也应受戒律约束?”

华克勤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袅袅茶气上,声音愈发温和。

“世间因果幽微,非一人一时可以尽见。帝王承天命、担万民,所作所为自有社稷轻重,贫僧只能劝人存善念、行正道,不敢以方外之戒轻议天子。”

话说得圆满。

却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徐妙云也没有追着不放,只换了一个问题。

“东瀛战乱多年,许多妇人失了丈夫,许多孩子失了父亲。如今朝廷既已平定当地,依佛门慈悲之意,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华克勤垂眸捻动佛珠,神色悲悯地道:“众生聚散,皆有前缘。有人今生受苦,或是宿业所感。朝廷若能设寺诵经、广修功德,使亡者得度、生者知命,自可渐消怨苦。”

他话锋一转,很快又落回朱元璋身上。

“陛下平定东瀛,止息兵戈,使千万百姓免于继续遭难,此功德远胜建百寺、诵万经。若再由皇家主持超荐,必能泽被海东。”

徐妙云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

“法师高论,妙云受教。”

她没有再问。

朱元璋也只当这是一场寻常论佛,甚至因为华克勤将东征之功说成皇家功德,脸上的神色更为舒展。

朱橚却从头到尾看得清楚。

妙云不像他一样,拥有前世记忆的上帝视角。

她不能凭几眼便给人定罪,所以才用自己的办法去试。

华克勤的回答滴水不漏,却绕开了最根本的问题。

他的佛法能约束百姓、解释苦难、替帝王增添功德,唯独不能约束权力。

至于那些失去丈夫儿女的人,一句“各有业报”便可带过。

此人信不信佛尚且难说,却一定渴望接近皇权,也习惯让佛法迁就权力。

朱橚看向徐妙云。

她恰好也朝他望来。

夫妻二人没有说话,目光却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朱橚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答应接下僧录司的事,或许并不算坏。

把章程抓在手里,总比让华克勤一个人随意摆布强。

恰在此时,朱元璋大手一挥,十分痛快地替他把这个念头坐实了。

“老五,既然你也赞成,此事便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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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口便把差事定了下来。

“接下来,你就给咱把僧录司的章程也抓起来。”

朱橚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父皇,您方才不是说今日不谈朝政,也不要儿臣写章程吗?”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朱元璋答得理直气壮,“再说,咱只让你抓起来,又没叫你今夜便交。”

朱橚望着亲爹那张毫无愧色的脸,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朱元璋啊朱元璋,你还叫什么朱元璋,干脆改名叫朱扒皮算了。

他才回家一天!

东征的铠甲还没来得及入库,凯旋宴的茶还没喝完,新的差事已经从天而降。

“怎么,你不愿意?”朱元璋眉梢一挑,“方才不是还说章程要写清楚,户部、刑部都得划明界限?既然你想得这样周全,自然该由你来写。”

朱橚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华克勤在旁含笑道:“殿下才思敏捷,僧录司若由殿下定下章程,佛门上下必然心服。”

朱橚听得更想翻白眼。

你倒是心服。

活全归我干了。

就在他准备挣扎一下时,马皇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了茶盏。

“朱!重!八!”

只三个字,朱元璋后背便下意识绷了一下。

马皇后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那笑意怎么看都透着危险。

“你儿子离家五个月,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回来。儿媳眼看便要临盆,他今日才刚进家门,你饭还没让他安安稳稳吃完,便又给他派差事。”

她慢慢问道:“你究竟是皇帝,还是账房里只进不出的铁算盘?只要儿子在眼前,便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都拨成朝廷的工钱?”

朱元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妹子,咱也没说让他立刻办。就是先抓一抓,拟个大概章程,又不费多少工夫。”

“既然不费工夫,你自己写。”

“咱每日有多少奏本要批,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五刚从东瀛回来,哪一样要忙的事情,都不比你少?”

朱元璋被堵得咳了一声,试图退让一步。

“那便先让他休沐三日,三日以后再办,总成了吧?”

马皇后笑得更温和了。

“三日?”

朱元璋看见她这个笑,立刻意识到不妙。

“七日,七日总够了吧!老五年轻,歇七日也该缓过来了。”

“七日后,妙云这副临盆在即的身子便轻省了?”

“那……那便等孩子出生。”

“孩子出生以后,坐月子不用人陪?两个孩子若一同哭闹,妙云一个人顾得过来?”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小:“宫里又不是没有乳母和嬷嬷。”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朱元璋与她对视了不到三息,便彻底败下阵来。

“行行行,都听你的。”

他没好气地看向朱橚,像是这场败仗全是儿子害的。

“从即日起,到孩子满月之前,除非边关有八百里急报,不许召吴王入宫办差。这样总成了吧?”

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还像句人话。”

朱橚眼睛瞬间亮了。

从今日到孩子满月,不得入宫办差。

这哪里是休沐?

这分明是一道免死金牌!

他正要起身谢母后,朱元璋却端起茶盏,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反正僧录司章程在家写也一样,又不耽误。”

朱橚:“???”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马皇后抄起手边的软枕便朝朱元璋扔了过去。

朱元璋早有防备,偏头躲开,嘴上还振振有词:“咱都答应不召他入宫了!在家写怎么不算休沐?写累了还能陪媳妇,哪里耽误他了?”

朱橚望着亲爹,半晌才悲愤地挤出一句:“父皇,儿臣今日总算明白,您能从一个放牛娃做到皇帝,靠的不是别的。”

朱元璋警惕地看他:“靠什么?”

“靠的是从不做亏本买卖。”

满屋笑声轰然响起。

华克勤也随众人含笑低头,神色谦和如常。

只有徐妙云在笑声里轻轻握住朱橚的手。

她掌心温暖,指尖却在他手背上缓缓写了一个字。

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