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53章残清绝境,文程定蒙古死棋(第1/2页)
沈阳城,暮气沉沉。
深秋的寒风穿城而过,卷起街边零落的枯叶,扫过城头残破的八旗战旗。没有喧嚣市井,没有操练兵马,整座大清都城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场连山关大败,击碎了八旗积攒数月的锐气。
三万引以为傲的白甲精锐折损过半,苦心守住的连山关三城尽数归还大明,遍布中原、辽西的谍网被东厂连根拔起,暗桩死绝、情报尽断。
一场惨败,把多尔衮挥师入关、问鼎中原的野心,狠狠砸在了辽东冻土之上。
百姓闭门不出,街巷偶有穿行的清兵,个个披甲带伤、垂头丧气,眼底再无半分昔日横扫关外的悍勇。人人心知,如今的大清,困守沈阳孤城,已是风雨飘摇。
盛京帅堂之内,气氛比城外的寒风更显凛冽。
厚重的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满堂武将鸦雀无声,空气沉得如同灌满了铅石。
多铎肩甲带创,血染战袍,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青砖,面色惨白。
阿济格脖颈划伤未愈,气息粗重,双拳死死攥紧,却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余八旗都统、参领尽数垂首站立,无人敢抬头看上首一眼。
此战大败,无人脱得了干系。
帅案之上,铺开一张残破的辽东全域地图。
多尔衮端坐主位,玄铁战甲未曾卸下分毫,甲胄上还沾着关外战场的血污与尘土。连日征战奔袭,让他面色憔悴,颧骨凸起,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却依旧脊背挺直,宛如一柄未曾弯折的寒刃,纵是惨败,傲骨未折。
他一言不发,修长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地图北侧那四个字——科尔沁草原。
败,他可以认。
沙场争锋,胜负本是常事,八旗铁骑可以败,可以流血,可以折损兵马。
但大清,绝不能亡。
沉默良久,沙哑低沉的嗓音才在死寂的帅堂中缓缓响起,带着血战之后的疲惫,更藏着绝境求生的狠厉。
“范文程呢?传他,即刻来见本王。”
话音落地,帅堂外立刻传来一道温润沉稳的应答声,不慌不忙,从容至极。
“臣范文程,在此等候摄政王多时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踏入帅堂。
范文程一身素色布衫,不染半点风尘,面容清癯,眉眼平静,周身不见丝毫兵败的慌乱。
举国大败、疆土沦陷、谍网尽毁、精锐尽丧,足以让任何朝臣惊惧崩溃的绝境,落在他身上,竟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稳步走到帅堂正中,对着多尔衮躬身一礼,礼数周全,神色淡然。
多尔衮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住范文程。
“先生,”
他开口,带着几分愧疚,亦带着几分不甘,“连山关一战,本王不听你先前稳守蓄力、暂缓出兵的劝阻,一时意气怒而兴师,最终落得精锐尽折、城池尽失的下场。”
“你要骂、要责、要谏言怪罪,本王都尽数受之。”
“但今日本王只要一句实话——兵败至此,我大清,还有生路吗?”
满堂武将骤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范文程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等这大清第一谋臣,能否给绝境中的盛京,寻出一条活路。
范文程直起身,不卑不亢,语气沉稳如山。
“摄政王无需自责。”
“临敌敢战,受挫敢拼,怒而出师是王者气魄,败而不馁是真龙风骨。此战之败,非摄政王无能,非八旗无用,乃是大明气运正盛,诸葛亮、法正二人,皆是千年难遇的济世奇才。”
他没有半句虚言,坦然承认对手的强悍,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
“但大明有奇才,我大清有铁血八旗,有摄政王坐镇辽东,绝非坐以待毙之辈!胜负一时,国运千秋,此战虽败,翻盘之机,依旧在手!”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地图北端,指尖精准定格在广袤的科尔沁草原之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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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的生路,不在沈阳孤城,不在残损的八旗兵马,而在此地——科尔沁!”
多铎闻言猛地抬头,眉头紧锁,满脸苦涩。
“先生此言差矣!”
“科尔沁各部向来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此前我军势盛,屡次遣使邀约联兵,他们都推诿拖延、作壁上观,始终不肯倾力相助!”
“如今我八旗新败,士气崩盘、疆域受挫,正是最弱之时,他们避之尚且不及,怎会主动趟这浑水,与我大清共抗大明?绝无可能!”
一众将领纷纷点头附和,人人都觉得此事天方夜谭。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乱世草原部落,唯利是图、趋利避害,从来都是不变的铁律。
范文程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抹狠绝的精光。
“此前不助我,是利诱不足,无利可图。”
“今日必助我,是祸患临头,无路可退!”
他上前两步,俯身指着地图,语速不快,却句句诛心。
“诸位只知科尔沁骑墙自保,却看不透大势格局。诸葛亮智谋通天,法正极善治国,二人携手复辽平边,目标从不是区区辽东,而是彻底覆灭我大清,一统北方!”
“大清若亡,关外蒙古诸部,无屏障、无依仗、无立足之地!诸葛亮要的是万世大明,绝不会容许塞外游牧部族割据草原、威胁中原!”
“灭清之后,下一步便是屠蒙!这便是悬在科尔沁头顶的灭顶之灾!”
满堂将领神色剧变,瞬间豁然开朗。
范文程目光转回多尔衮,语气坚定无比。
“臣请命,即刻单骑奔赴科尔沁草原!”
“臣以辽西千里草场永久交割、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万两黄金重利为饵,极致利诱!再以‘卧龙灭清必灭蒙’的大势威逼,软硬兼施,逼科尔沁三万铁骑尽数南下!”
此言一出,多尔衮身躯猛然一震,豁然起身。
辽西草场,是大清赖以生存的畜牧根基,是八旗战马粮草的重要来源。
世袭王爵、万金重赏,更是倾尽国库底蕴。
这哪里是谈判筹码,这分明是将大清半幅国运,尽数押在了蒙古身上!
多尔衮死死盯着范文程,沉声追问:“先生可知此举代价几何?一旦许诺成真,大清根基将损之大半!你当真想好了?”
“臣早已想透彻!”
范文程躬身拱手,语气铿锵,毫无半分迟疑。
“若科尔沁按兵不动,我大清困守孤城,无援无兵、无势无谋,不出两月,必被诸葛亮围歼覆灭!”
“若科尔沁三万铁骑南下,满蒙联兵成型,便可与大明双线对峙!”
“沈阳有摄政王死守牵制明军主力,草原铁骑迂回突袭辽西腹地,诸葛亮纵有通天智谋,首尾不能相顾,双线作战必疲于奔命!这是我大清唯一的翻盘死棋!”
帅堂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法,亦是一场赌上国运的豪赌。
多尔衮紧握腰间长刀,指节泛白,片刻后,长刀重重顿地!
沉闷的金石撞击声,震彻整座帅堂。
“好!”
“本王信你!”
“本王坐镇沈阳,三日之内,整顿所有残兵,加固全城防御,死守孤城,绝不主动出战,死死拖住大明主力!”
“先生此去,无需顾虑代价,只要能换来蒙古铁骑,任何条件,本王尽数允你!”
“大清存亡,在此一举!拜托先生了!”
范文程深深一揖,神色肃穆。
“臣,定不辱命!”
寒风再入帅堂,吹动青衫衣角。
无人知晓,这一场孤身赴草原的游说,即将掀起辽西大地最惨烈的三方血战。
沈阳残兵死守待援,范文程孤身奔赴塞外赌国运,可谁也未曾料到,诸葛亮早已预判全盘,一张覆盖草原与辽西的天罗地网,已然提前悄然铺开!